精神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李清月没有再说话。
情凰也没有再说话。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在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里,像一块湿透的破布,慢吞吞地拖到了尽头。
晚上。
精神世界里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但情凰能感觉到某种时间在流逝的直觉。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猫。
她想起了小时候。
明朝末年。很远的过去。远到那片土地上的树都换了好几茬了,远到那条河早改了道,远到那个村子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
她那时候不叫情凰。
大概叫小琴。
也可能是小芹。
她不识字,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村里的老人叫她什么,她就应什么。
那时候全家只有娘认得几个字——是用烧黑的木棍在墙上画的歪歪扭扭的记号,能数清楚借了多少粮、还了多少米。
一家五口。爹,娘,她,二弟,三弟。
爹是个种地的好手。
方圆几里地没人比他更懂得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浇水。
娘织得一手好布,闲的时候还帮人缝缝补补,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二弟三弟都还小,跑起来像两只刚会走的鸡仔,摇摇晃晃的,但笑起来很响。
那些年挺好。
后来天气变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正有一年冬天比往年长,夏天比往年短。
雨越来越稀。
地裂出手指宽的缝,像干渴的嘴,怎么灌都灌不饱。
粮食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没办法,爹把家里那头老黄牛牵去卖了。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沾着牛的口水。那头牛给家里拉了快十年的犁,走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
卖牛的钱交了租子,剩下的买了半袋糙米。
后面越来越糟。
没有牛,爹自己拉犁。
娘心疼,搭手帮忙的时候被木头撞了小腿。
伤不大,但一直不见好。
娘舍不得花钱找郎中,自己去后山扯了几把草药捣碎了敷上。
腿肿得像个茄子,最后连走路都走不了了。
爹这才慌了,把最后一点家底翻出来,去镇上请了个老郎中。
老郎中抓了几副药,收走了家里全部的铜板。
娘吃了药,腿没好,整日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