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自己意料的不是愤怒翻上来,而是它没有翻上来。
要把直播掐掉、要把人抢回来的剧烈,正在变成更平坦的东西。
接受。
不是同意。
是听见别人夸她漂亮、夸她听话、夸波形从乱线收到双弧、夸两天后回家就能感觉到差别,自己能把话听完。
是看她从生疏被电到熟练,看她在连续高潮里把舌头稳住,看她把四小时舔完,看她把盘子舔干净,看她在水里很快高潮,看她在床上自己把腰送出去,手却没有抖到按掉电源。
梦里他说“哪里有”。
屏幕里没有人再跟他争。
争没有必要了。
课程按表格走。
他坐在位子上,把每一节都看完了。
看完,就是一种签署。
四小时尤其是。
四小时不是高潮,是劳动。
劳动一旦被看完,人就很难再说自己只是路过。
他出门,在楼下点了一份猪脚饭。
摊主认得他,多给了一点醋。
他坐在塑料凳上,一口一口吃完。
酱是甜的,皮是烂的,骨头可以吸出一点髓。
味道进了嘴里,隔着一层膜。
旁边有人说话,有人抽烟,有人外放短视频,他全听成背景。
麻木是这样的:连饭都可以吃完,连谢谢都可以说,连路都可以走回去,像一具还知道流程的空壳。
四小时的水声还在耳里,猪脚的甜把水声盖住一点,盖不住多少。
回到家,外套挂上,洗澡,水很热,热得皮肤发红,洗不掉木头、模型、波形、红点、那句“你丈夫看见了”。
躺回床上,脸对着她的枕头。
味道更淡了。
他闭上眼睛,等明天。
表格写着:第五天,按摩,局部肌肉调整。调解师说:再等两天就能感受到差别。她学得快。听话。漂亮。双弧。苏晚说:我在。今天过了。
林彻在黑暗里睁了一会儿眼,又闭上。
没有哭。
哭过了。
没有再排练那声“不”。
喊过了。
麻木是这样的:连恨都懒得成型,只剩一个人把一天过完,把四小时看完,把饭吃完,把眼睛闭上,把下一场直播的时间,准准地留在醒来之后。
他睡着了。这一次,连梦都懒得再争对错。对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脸还在镜头里,波形已经收成弧,而他还会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