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版十一点四十二分发出去。佟晓兰回:收到。示范带动那半句我再改一下。人不用回镇。沈亦把手机扣上,以为今晚可以睡觉。
十二点刚过,丁永安来电话,道:“小沈,裴部长非要叫你。曹镇在桌上,说新来写材料的人也该见一见。你现在在哪?”
沈亦道:“村部。”
丁永安道:“那就让老耿接你。去了酒看着喝,话少说。他们要是问项目,你就说回去写,当场不要说满。吴书记不在这桌。桌上的话,明天不必一句句传回村里。”
沈亦穿衣服下楼。魏长山还没睡,问道:“谁的局?”
“镇长那边。丁主任叫的。”
魏长山把茶杯放下,道:“去就去。村里的地、村里的数,都别带上桌。”
老耿的车里还是烟味。后视镜里看了沈亦一眼,道:“这么晚。政府口的酒,散得更晚。”
沈亦道:“耿师傅,麻烦了。”
“坐稳。”
柳桥街上只剩两家灯。
招待所门口停了三辆车。
老耿把车停远一点,道:“我在这儿抽烟。散了你出来找我。里面要是有人叫你去后楼,你别去。后楼是睡觉的地方,不是你今晚该去的地方。”
沈亦应道:“我散了就出来。”
包间在二楼。沈亦先敲门。裴大河看见他,衬衫扣子开到第二颗,喊道:“小沈,大学生,来,坐这儿。”
沈亦站着道:“裴部长好。我是沈亦,党政办下来的,现在住柏树坪。”
“知道。”裴大河把他按到侧位,能听见主桌说话,主桌一转头也能看见他。
对面是米振山,头发有发胶,手表露在袖子外面。
沈亦点头,道:“米镇。”米振山点了下头,眼睛还往门口看,像在等企业的人。
曹培民进门,先举杯,拍最近一个人的肩,道:“都在。新来的也到了,好。”
沈亦起身,道:“曹镇好。”
“坐下。”曹培民问,“柏树坪那个现场,材料能看了吗?”
沈亦道:“能拍照的那一版在宣传办。现场的数字还按去年的。”
曹培民道:“我问的不是展板。我问的是地里。沟东那边车进去了没有?”
沈亦按丁永安的话答:“手续还在走。具体情况我回去写。今晚说不准。”
裴大河拍桌,道:“还说不准。年轻人太老实。先干一个,认识认识。”
酒是高度。沈亦站起来喝了第一杯,辣到眼眶。曹培民自己也干了,道:“第二杯,敬吴书记。人在县里,镇里的事还是一盘棋。”
这杯是规矩。沈亦喝了。
米振山这才开口,道:“小沈,企业那边要一页说明,不要展板上那种好看的句子。要写现在谈到哪一步,车能不能进场。你在村里,写起来近。明天中午给我一版,不要等宣传办改完再写。”
沈亦道:“米镇,村里空着的地,魏书记不让在纸上写成已经开工。”
米振山敲了敲表,道:“写不写死,是你们村里的事。我要的是能带去跟企业谈的一页纸。谈完再改也行。先有纸。”
曹培民看了米振山一眼,没有反对。
沈亦记下:明天中午要交一页能拿去谈的说明。
这页要是写成车已经进去,魏书记会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