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几个月。
这天学堂散课后,先生把沈平安单独留了下来。
先生姓周,五十多岁,瘦削,留一把山羊胡,是村里唯一的正经读书人。他看着沈平安,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平安,你的文章我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周先生说,“明年春天就是春闱,老夫觉得你可以一试。”
沈平安心头一跳。
春闱。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他读了十年书,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当真听到先生说出这两个字时,他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激动,而是——
去春闱要路费。到京城千里之遥,坐马车要十几两银子,还要算上路上的吃住、到京城后的花销。少说也得二十两。
他们家没有二十两。
别说二十两,连二两都拿不出来。家里的地只够糊口,阿若种的那点粮食,除了吃的,拿去卖也换不了几文钱。
沈平安走出学堂,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同窗林远追上来,拍他肩膀:“沈兄,先生说了让你去春闱!这可是大喜事!”
沈平安勉强笑了一下。
“怎么?”林远看出来,“家里有困难?”
“没有。”沈平安说,“我再想想。”
阿若在地里干活。
她蹲在田垄间拔草,日头晒得她后背全是汗,粗布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她干脆把外衫脱了搭在肩上,只穿着肚兜和短裤。
肚兜是红色的,老妇人留下的,洗得发白了。
两根细带子挂在脖子上,后面系着一根带子勒在腰后。
布料只堪堪遮住前面,两边的侧乳露在外面,从腋下能看见饱满的弧度。
她蹲着的时候,屁股把短裤绷得紧紧的,圆润的弧线像两个倒扣的碗。
村里的婶子们也在附近地里干活。
胖婶嗓门大,隔着两垄地就喊:“阿若!你家平安是不是要去考那个什么春闱了?”
阿若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一脸茫然:“啥?”
“春闱!就是去京城考大官的试!”
阿若想了想:“不知道。”
另一个婶子笑了:“你都不知道你男人的事?”
阿若愣住。
“我……男人?”
“哎呀你这孩子,”胖婶放下锄头走过来,拍了她的肩膀一下,“你跟平安都圆房了吧?你不就是他媳妇儿吗?”
阿若手里的草掉了。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吞吞地转了一下。
媳妇儿。
这个词她听过。
老妇人活着的时候说过“给我孙子当媳妇儿”。
她当时没太懂,后来也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