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但就是这样一个笑,让周围几个新科进士的呼吸都轻了。
“状元郎生得倒好。”她说。
说完转身走了。朱红色的裙裾在汉白玉地面上拖过去,像一道流淌的血。
沈平安跪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觉得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不像一个女人在看一个男人。更像一个猎手在看猎物。
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夜,长公主已经回去求了太后,要让皇帝给她赐婚。
赐给他。
赐婚的圣旨三天后就到了。
沈平安跪在驿馆的院子里,听太监宣读圣旨。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听,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的骨头里。
“……新科状元沈平安,才学优长,品行端方,特尚长公主,择吉日完婚……”
不是娶。
是尚。
公主下嫁叫“尚”,臣子娶公主叫“尚”。一个“尚”字,把两个人的高低分得清清楚楚。
“沈状元,接旨吧。”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过来。
沈平安伸手去接,手指发抖。不是激动,是恐惧。
“陛下问,”太监俯下身,声音压低了,“状元郎家中可有妻室?”
沈平安的脑子里闪过阿若的脸。
他张了张嘴。
“没有。”
两个字说出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觉得那不是自己说的。那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像一个陌生人替他做的回答。
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
沈平安跪在原地,手里攥着圣旨,黄绸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在心里说:她是蛮夷。她不识字。她不会说中原话。她身上有奴隶烙印。她配不上状元夫人这个位置。
这些话他对自己说了一百遍。
但脑子里还是阿若的脸。
她把豆腐放在石桌上,绿眼睛看着他,说“赚钱,给相公去春闱”。
她说“你要中”。
他中了。
大婚前一夜。
沈平安坐在新房隔壁的偏厅里。
明天就是大婚,整个驸马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灯笼挂了一院子。
下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坐在这里。
他在想阿若。
她已经收到消息了吧。新科状元尚了长公主。整个天下都会知道。清水村也会知道。
她会懂吗?
她那个脑子,可能不懂“尚公主”是什么意思。她可能还在等。每天做豆腐,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