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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之梦（第2页）

赫米亚醒来，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那儿，伤心之余不由得害怕起来。她在林子里四处寻找，既不知拉山德出了什么事，也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去找。正在这时，奥布朗看到狄米特律斯睡得正香。他费了半天劲也没找到赫米亚和他的情敌拉山德，倒把自己弄得挺累。奥布朗问了迫克几个问题，就知道他把爱汁滴错了人的眼睛。现在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下子就找到了本打算找的那个人，他用爱汁在睡着的狄米特律斯的眼皮上点了一下。狄米特律斯马上就醒了，他头一眼看见的是海丽娜，于是他就像拉山德刚才那样，也对她说起痴痴的情话。这时，拉山德出现了，后面跟着赫米亚。由于迫克无意中造成的失误，现在该轮到赫米亚来追她的情人了。于是，出现的这一幕是：因为拉山德和狄米特律斯都受了同一种强烈的迷药“轻浮之爱”的支配，他们竟同时开口向海丽娜表达爱情。

海丽娜大为惊讶，以为是狄米特律斯、拉山德和曾经跟她十分要好的赫米亚串通一气，故意捉弄她呢。

赫米亚跟海丽娜一样吃惊，本来拉山德和狄米特律斯都爱她，可她弄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他们现在都成了海丽娜的情人。赫米亚觉得，这件事不像是在开玩笑。

两个姑娘一直是闺中密友，互为知己，现在开始恶语相向。

“残忍的赫米亚，”海丽娜说，“是你叫拉山德用虚假的溢美之辞来惹恼我。你的另一个情人狄米特律斯，以前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现在他居然管我叫什么女神、仙女、绝世美人、宝贝、天人，难道不是你教的吗？他恨我，要不是你唆使他来捉弄我，他怎么会对我说这种话。残忍的赫米亚，你竟然跟男人合着伙来嘲笑你可怜的朋友啦。难道我们同学一场，那时结下的友谊你全都忘了吗？赫米亚，有多少回咱们俩都是坐在同一个椅垫上，唱着同一首歌，绣着从一个花样上描下来的花。我们像并蒂的樱桃一起长大，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赫米亚，你这样跟男人合伙捉弄你可怜的朋友，这未免太不讲情面，太不符合大家闺秀的身份了吧？”

“你这些气话真叫我莫名其妙，”赫米亚说。“我并没有嘲弄你，我看倒像是你在嘲弄我呢。”“唉，”海丽娜说，“你们尽管接着装吧，装得一本正经，等我一转过身再冲我扮鬼脸，然后你们挤眉弄眼，绷着脸把这个好玩的恶作剧搞下去。哪怕你们稍微还有点怜悯之心，稍微懂得点风雅礼仪，也不至于这么对待我呀！”

海丽娜正跟赫米亚斗嘴，这时，狄米特律斯和拉山德离开她们，为争夺海丽娜的爱情到林子里决斗去了。

一发现男人们不在，海丽娜和赫米亚也走开了，尽管疲惫，又打起精神重新在林子里四处徘徊，寻找各自的情人。

仙王跟小迫克一直偷听着她们吵架。她们刚一走开，仙王就对迫克说；“迫克，你可真大意，该不会是你成心捣鬼吧？”“相信我，精灵之王，”迫克说，“是我弄错了。你不是告诉我，从那个男人穿的雅典式样的服饰就能认出他来吗？不过，弄成这样，我一点儿也不难过，我看她们斗嘴倒蛮好玩的。”

“你也听见了，”奥布朗说，“狄米特律斯和拉山德已经去找一个适合决斗的地方。我命令你用浓雾笼罩起黑夜，把斗嘴的情人们引到黑暗中，叫他们迷了路，谁也找不着谁；假装对方的嗓音，用难听的话刺激他们跟你走，让他们每个人都以为是他们的情敌在说话，你要弄得他们疲惫不堪，走不动了为止。等他们睡着了，你再把另一种花的汁液滴在拉山德的眼睛里，等他醒来就会忘掉刚才发生的对海丽娜的爱，而像从前一样，热恋赫米亚。这么一来，两位美丽的姑娘就都能跟她们所爱的男人在一起欢天喜地了，他们大家也都会把过去发生的一切，看作一场恼人的梦境。快点去办吧，迫克，我还要去看看我的提泰妮娅到底找到了怎样一个甜蜜的情人。”

提泰妮娅仍然沉睡未醒，奥布朗看到她旁边有一个在林子里迷了路的乡巴佬，也睡着了。“就让这家伙成为提泰妮娅的真心爱人吧。”说着，他拿出一个驴头套在乡巴佬的头上，驴头大小正合适，好像原来就是长在他脖子上似的。奥布朗放驴头时虽然动作很轻，可还是把他弄醒了。他并不知道奥布朗在他身上做了些什么手脚，直起身径直走到仙后睡觉的花坛上。

“啊！我看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天使！”提泰妮娅一边睁开眼睛一边说，那朵小紫花的汁液已经起作用了。“你的聪明跟你的美貌一样超凡脱俗吗？”

“啊，太太，”愚蠢的乡巴佬说，“要是咱能聪明到能走出这片林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请不要跑出这片林子，”已经变得痴迷的仙后说。“我是个不平凡的精灵。我爱你。跟我一块儿来吧，我会派仙人伺候你的。”

说完，她叫来四个仙人，他们的名字分别是：豆花、蛛网、飞蛾和芥子。

“你们给我好好伺候这位可爱的先生，”仙后说，“他走路时，你们就在他周围蹦；他站着看，你们就围着他跳舞；请他吃葡萄和杏子，把蜜蜂的蜜囊偷来给他。”她又对乡巴佬说：“来，咱们坐一块儿。美丽的驴子，让我摸摸你那可爱的毛茸茸的脸蛋儿！我的开心果，让我吻吻你那对儿漂亮的大耳朵吧！”

“豆花在哪儿？”长着驴头的乡巴佬说。仙后对他所说的情话，他并不怎么在意，而对刚派给他的侍从却感到很得意。

“这儿哪，老爷。”小豆花说。

“给咱抓抓头，”乡巴佬说。“蛛网在哪儿？”

“这儿哪，老爷。”蛛网说。

“好蛛网先生，”愚蠢的乡巴佬说，“把那荆树上红颜色的小蜜蜂给咱杀了；好蛛网先生，把蜜蜂给咱拿来。蛛网先生，做事不要太慌张，留心别把蜜囊弄破了。要是打翻了蜜囊，咱可就难过了。芥子先生在哪儿？”

“在这儿，老爷，”芥子说，“您有何吩咐？”

“没什么，”乡巴佬说，“好芥子先生，你只要帮豆花先生替我挠挠头就行。芥子先生，咱觉得脸上毛喳喳的，好像该去理发了。”

“我的甜心呀，”仙后说，“你想吃点什么？我有个胆子大点儿的仙子，他会找到松鼠的存粮，给你捡些新鲜的坚果。”

“要是有干豌豆，咱倒想吃上它一大把，”乡巴佬说。他戴上了驴头，连胃口都变成了驴的。“可是求你不要让手下来惊动咱，咱想睡一会儿。”

“那就睡吧，”仙后说，“我要把你搂在怀里。啊，我有多爱你！多疼你啊！”

仙王见乡巴佬在仙后怀里睡着了，就走到她跟前，责备她不该在一头驴子身上滥用爱情。这一点她无法否认，因为乡巴佬此时正睡在她怀里，她还在那驴头上插满了鲜花。

奥布朗捉弄了她一会儿，便再次向她提出要那个偷换来的男孩儿。她因自己跟新的如意郎君在一起，被丈夫发现，羞愧难当，自然不敢拒绝。

奥布朗就这样终于把要了那么久的小男孩儿弄到了手，做他的侍僮。而后，他又可怜起了提泰妮娅，觉得都是由于自己恶作剧，害她落到如此难堪的境地。奥布朗往她眼睛里滴了一点儿另外一种花的汁液。仙后的神志立刻变得清醒了，对自己刚才跟乡巴佬昏聩的一见钟情感到非常惊奇，现在再看这个人生得奇形怪状的，真招人讨厌。

奥布朗把驴头从乡巴佬头上取下来，让他肩膀上仍旧顶着原来那颗愚蠢的脑袋，继续睡觉。

奥布朗和他的提泰妮娅破镜重圆了，他把那两对情人的故事和他们半夜吵架的经过讲给她听，她答应跟他一起去看看这桩奇遇的结果。

仙王和仙后找到了那两个情人及他们各自的漂亮小姐，他们都睡在草地上，彼此离得不算远。迫克为了弥补先前的过失，煞费苦心，想尽办法，叫他们彼此在不知不觉间都给带到了同一个地方。他小心谨慎地擦去拉山德眼睛上的迷药，滴上仙王给的解药。

赫米亚第一个醒了过来，看到她失去的拉山德就睡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她望着他，对他刚才的反复无常感到惊诧莫名。不一会儿，拉山德睁开了眼睛，一看到赫米亚，先前被迷药蒙蔽的神志也清醒过来，又恢复了对赫米亚的爱。他俩谈起夜间的奇遇，搞不清这些事究竟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俩人做了同样荒诞不经的梦。

这时，海丽娜和狄米特律斯也醒了，甜甜的睡眠使海丽娜焦虑、烦躁、气恼的心绪平静下来。她听到狄米特律斯对她表示爱情忠贞不变，心里异常兴奋。她能感到他的真挚，真是令人亦惊亦喜，百感交集。

两位夜间漫游的姑娘，也已不再是情敌，她们言归于好，重新成为忠实的朋友，对彼此说过的刻薄话表示理解和原谅，平心静气地商量目前情形下有什么最佳的解决办法。不久，大家都同意，既然狄米特律斯已经放弃要娶赫米亚了，他就该竭力说服她父亲，取消已经判了她的那残酷的死刑。狄米特律斯正准备回雅典，去为朋友两肋插刀。正在此时，他们看见赫米亚的父亲伊吉斯来了，都吃了一惊。他是到林子里来追逃跑的女儿。

伊吉斯知道狄米特律斯现在已经不想娶他女儿了，也就不再反对她嫁给拉山德，答应他们四天后可以举行婚礼，恰巧那一天原本是要预备处死赫米亚的日子。海丽娜也乐得同意在同一天嫁给她所爱的新郎，因为现在，狄米特律斯对她很忠实。

隐身在旁的仙王和仙后，亲眼目睹了这场和解。由于奥布朗的帮助，两对情人的爱情都有了美满结局，他们心里也感到非常高兴。因此，这些善良的精灵们决定在全仙国举行比赛和欢宴，庆祝即将举行的婚礼。

现在，要是有人在听了这个关于仙人及其恶作剧的故事生起气来，认为离奇得令人难以置信，那也只好由着大家就这么想好了：他们仅仅是自己在睡觉做梦，这些奇遇不过都是他们的梦影幻象。我希望读者中间没有谁这么不可理喻，竟会为一场美妙的、无伤大雅的仲夏夜之梦感到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