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梧桐叶子黄了边角。
风一过,哗啦落几片在地上,扫地的阿姨刚拢成一堆,又散开。
老馆门口那两扇木门还是敞着,走进去,晒过太阳的旧书味里,掺进一点秋天的潮气。
午后的光比上礼拜短了一截,从三楼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照出窄窄一条,灰尘在光柱里浮着,慢慢落。
沈迟下午没课,两点多就到了老馆。
上了三楼,绕过书架拐角,脚步放轻。
靠窗的位置空着。
今天周二,她要到三点多才来。
他在斜对角坐下,把书包里那本旧版三毛掏出来,翻开折角那页,接着读。
读了半页,一个字没进脑子。
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没人。
又低头,把刚才那半页重读了一遍。
还是没读进去。
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三点过一刻,楼下传来脚步声。
轻,均匀,踩着木楼梯上来,咯吱,咯吱。
沈迟低下头,盯着书页,呼吸放轻。
脚步声绕过书架,往靠窗的位置去了。
他这才抬起头。
林知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
牛仔裤,帆布鞋,头发用一根深色发绳松松扎起来,垂在肩侧。
她从书包里掏出书,翻开之前,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纸页,才低头看。
沈迟收回目光,钉在书页上。空调嗡嗡响,翻书声沙沙的。他读了两页,又读一页,折角的地方读完,就停住了。
没书可读了。他站起来,下楼去接水。路过还书台,刘阿姨正低头理卡,看见他,从老花镜上方招了招手。
“沈迟,来。”
沈迟走过去。
“跟你说个事。”刘阿姨把手里的卡往台面上一放,“老馆下个月换电子系统了。上面发了话,借书卡都改机器,手写的,以后就没了。”
沈迟愣了一下。
“书里不夹卡了?”
“不夹了。机器扫一下,进出就记上了,快得很。”刘阿姨推了推老花镜道,“就是可惜了这些卡。你翻一张出来看看,多少年的名字,厚厚一叠,跟家谱似的。以后想翻都没得翻了。”
沈迟站在柜台前,没说话。
想起三楼书架上那些发黄的卡片,纸边起毛,格子印得浅。
想起那三个字。
林知夏。
想起那个“夏”字,最后一竖,收得又慢又稳。
“下个月就换?”他问。
“机器一进来就装,装了就用。”刘阿姨隔着柜台笑道,“没几天了。”
沈迟“嗯”了一声,站了一会儿,又问:“阿姨,她最近来借什么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