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后的第三天早晨,许眠锁骨上的肿消了大半。
顾沉舟端着药膏进来,在她床边的圈椅上坐下,揭开她领口覆盖的纱布看了一眼。
“颜色定住了。”他用指腹沾了药膏,极轻地涂在那朵深红的玫瑰上,“今天疼吗。”
“痒。”
“痒说明在结痂,别抓。”
“我不抓。”她仰起头,把锁骨完整地让出来,姿态做得柔顺,“你帮我涂,我自己看不见。”
顾沉舟涂药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那点温和漫出来一些。
“眠眠这几天很乖。”
“我怕疼。”她把声音放软,“那个东西一动就疼,我不敢惹你。”
他收好药膏,替她拢上衣领,手指却在她锁骨上方停住。
“乖了就要有奖励。”他说,“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走廊。”
“比走廊远一点。”顾沉舟直起身,去推了墙角那辆轮椅过来,“你想去的那层楼。”
许眠的心跳错了一拍,又被她压了回去。
三楼,办公室,那本黑色册子,还有那部红色的座机。
“我不想去那里。”她把脸偏向一边,“你在那里给我看的东西,我不喜欢。”
“今天不给你看东西。”他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放进轮椅,薄毯盖过她的膝头,边角一一掖好,“今天只是坐坐。”
轮椅出了病房。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白得没有尽头,两侧的房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同样的冷光。
许眠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扶手上,视线顺着墙面一格一格往前挪。
第五盏灯的位置,墙上有一道划痕,很浅。
第九扇门前,地胶有一条接缝翘了边。
她把这些收进脑子里,一样一样,码放整齐。
电梯门开了。
顾沉舟推着她进去,按下三楼,金属门闭合后,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椅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在想什么。”他问。
“想上次那本册子。”她抬起眼,“地下二层那行字。”
“字是假的。”
“可我真的下去过了。”
“所以我说,你看过了就不会再胡思乱想。”顾沉舟看着她的眼睛,“眠眠,你这几天的乖,是真的,还是装的。”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机械运转的低响。
许眠没有躲他的目光。
“你自己听。”她说,“我的心跳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