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捕快微微加重了语气,这些话听着像废话却道尽了官府的无奈,百姓们的琐事层出不穷,他早已习惯,面上不露波澜,只是挥手赶人。
百姓们也都无可奈何,纷纷让出了一条路,待他看见宁雨昔,立马换了副恭敬模样,拱手道:“宁公子到了?正好孙乡约也请来了,这边请,这礼民厅太乱,咱们去皂班歇歇。”
宁雨昔点了点头,他就领着宁雨昔和乡约绕过人群,进了东侧的皂班。
那皂班本是捕快们休息的地方,平日里凉快人少,摆着几把藤椅和茶水,窗明几净,远非礼民厅那水泄不通的闷热可比。
礼民厅里头,人挤人,汗臭熏天,热浪翻滚;这儿皂班,却清风徐来,茶香袅袅,显见是陈老爷出面打了招呼,才让出这块清净地,临走前,宁雨昔注意到了那些百姓们的眼神,似乎在说……
不公平。
但宁雨昔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或许这种公事从来就令她棘手的很,否则当初也不会频频上小贼的当。
只是一进门她便觉清爽许多,身子轻快暗自松了口气,班内的陈老爷和陈小姐早已在坐在茶椅上休憩,身旁有两个丫鬟伺候着。
“陈老爷,失陪失陪,胡某实在太忙了,现在才来,茶水可好?”
胡捕快一进门便更加热情地和陈老爷打招呼,陈员外也站起身来和他寒暄:“胡大人,有劳替事,辛苦辛苦……”
“哪里哪里……”
陈小姐一见宁雨昔进来,欢快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笑道:“宁公子,您可来了!刚才我还和爹爹说,您定是路上耽搁了,这会儿总算到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珠,脸上带着少女的娇羞,却也带着几分亲近。
陈老爷咳嗽了一声,眉毛一扬,那意思不言而喻,陈小姐见状,有些尴尬地抿嘴一笑,赶紧坐下了,低下头去,脸蛋儿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宁雨昔见状心头微动,却仍保持着高冷仙子的姿态,微微点头:“陈小姐有礼。”
屋里总共就几个人,可唯独乡约像个陌生人,这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腰间别着把破旧的算盘,头发花白却油光锃亮,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干瘦如柴的身子骨,瘦得像风一吹就倒,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眼睛细长而阴鸷,嘴角总带着一丝刁钻的笑意,仿佛随时算计着什么。
早年和陈员外之间有嫌隙,当年陈员外买地时曾和他争过地契,两人彼此看不惯,陈员外嫌他贪婪小气,孙乡约则暗恨陈员外仗着财势压人,这会儿他站在一旁,眼睛骨碌碌转着,不时瞥向陈员外,嘴角那抹笑意更显阴沉,像条老狐狸藏在草丛里伺机而动。
胡捕快和陈员外正寒暄着,爽朗而客气:“陈老爷最近庄子上还好?怎么最近令爱竟出了这档子事,那贼人真真可恶!”
陈员外捻着胡须,微微一笑:“胡大人啊,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图个太平世道,可有人就偏不让啊,您看这洛阳城虽小,可事端不断,往后乡里乡亲的鸡毛蒜皮事还得劳烦您多费心。”
“那您放心,这点小事儿包在胡某身上。”
胡捕快脸上堆着笑,却不经意地扫了眼乡约,那眼神里藏着几分警惕,似乎知道这干瘦汉子不是善茬,乡约见状冷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只是站在角落里,眼睛时不时瞟向宁雨昔。
陈如茵原本很想和宁雨昔说说话,可这位宁少侠却只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并不理会任何事,弄得她有些闷闷的。
正当屋内气氛略显尴尬时,外面忽然有捕快属下匆匆进来,拱手道:“胡大人,颜大人唤您呢!”
胡捕快答应一声起身,对众人道:“诸位稍坐,想是上一桩案子了了,我去去就来。”
他说着迈步出了门,乡约见状用干瘦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算盘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似在盘算什么阴谋,却没吭声。
陈员外则和陈小姐低声说话:“闺女,你女子家家待会儿上堂可得稳重些,若不敢说尽管让爹爹说便是。”
陈小姐点头称是,不多时胡捕快又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急色:“陈员外,颜大人宣您和陈小姐上堂,说是这案子得当堂对峙,您二位请吧。”
陈员外闻言,起身整了整衣冠,陈小姐也跟着站起,宁雨昔见状,也准备起身,谁知胡捕快忙拦道:“宁少侠稍等,您是人证,按规矩得等颜大人点名才行,先别急,先进去两位。”
宁雨昔虽清冷如故,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不懂这些官场规矩,平日里只在江湖上行走,剑光一闪便了事,哪里管过这堂堂审案的程序?
她微微蹙眉,玉眸扫了眼胡捕快,香肩微颤,似在压抑内心的不适,乡约见她这模样,眼睛一亮,暗自思量:“这公子气度不凡,可瞧着像个雏儿,不晓得官府的门道,兴许能派上用场。”
他心中打着小算盘,却没露声色。
于是陈员外和陈小姐两人转到寅恭门的二堂上,这儿是知府衙门处理一般案件的地方,比大堂要随意许多,没那么严肃威严,只有两三个衙役备事,一个师爷在旁录笔,弥漫着墨香和尘土的味道。
二堂内光线略显昏暗,颜大人端坐堂上,身着官袍,脸色严肃,却不失和气,抬手敲了敲惊堂木,清清嗓子道:“带犯人!”
两个衙役应声而出,将犯人带了上来。
那犯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形容猥琐,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落魄的流浪汉,哆哆嗦嗦地跪在堂下,眼睛不敢抬,双手颤抖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