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只觉这热闹有些刺耳,脑海中闪过玉德仙坊的清冷殿堂,弟子们晨练的身影,莲池边的孤寂月光,可陈如茵的笑声却如银铃般钻进耳中,少女指着耍猴的小贩,笑得前仰后合,又拉着她去看捏糖人的老翁,硬要给宁雨昔捏一个“剑客”糖人。
宁雨昔接过那歪歪扭扭的糖人,剑眉微挑,唇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她忽觉这凡俗的热闹虽不如仙坊清净,却也有种直白的温暖,教人不由想沉浸其中,或许是陈如茵那如春日般明媚的性子,让她开始试着接纳这烟火气。
夜色渐深,庙会愈发热闹,陈如茵拉着宁雨昔挤到戏台前,戏班子正开场,锣鼓声起,唱的是《梁祝》,台上祝英台纱裙轻舞,眉目含情,梁山伯书生打扮,痴痴凝望,唱腔婉转,诉尽相思之苦。
陈如茵看得入神,双手托腮,眼中闪着泪光,低声道:“恩公哥哥,你说这梁祝二人,若能长相厮守,该多好……”
宁雨昔目光落在台上,祝英台的唱词悠悠传来:“化蝶双飞去,魂魄永相随……”
这种种都让她不由联想到自己和小贼出生入死的过去,彼此魂牵梦绕,忽又想起林三对她说的话:“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等三年……”
宁雨昔口中喃喃,以往的山盟海誓刻骨铭心,与这《梁祝》一般,可香消一殒的惊魂动魄转眼就抵不过在那夜水床上,她被迪克压着,弯折的臀腿硌得她腰间生疼,腿心间粗犷有力的男根杵进她的芳华内,更是销魂蚀骨……
“砰!”
戏台上锣鼓惊得宁雨昔猛地收回思绪,脸色难堪,暗道自己怎又想起那荒唐事。
可她看向身旁的陈如茵,少女的眼角挂着泪珠,唇角却带着笑,仿若既为梁祝悲怆,又为他们的痴情动容,宁雨昔联想自己这两个月所做的行为,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肮脏,如此的下作。
自己还配小贼称自己是仙子姐姐吗?
戏台上的唱腔渐入佳境,宁雨昔的目光却不自觉扫向远处的人群,暗自思忖,迪克是否也在这庙会中?
那黑厮若见了她这身男装,会是何等神情?
宁雨昔心头一乱,忙低头掩饰,只听陈如茵轻声道:“恩公哥哥,这戏太好听了,你说是不是?”
美仙子压抑心中闷想,淡淡地回答道:“确是动人。”
可她心底却暗自叹息,这凡俗的烟火气,竟让她清冷的性子生出几分不舍。
曲终人散,飞鸟入林,洛阳的庙会灯火虽已熄了大半,洛水边的喧嚣却似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陈如茵与宁雨昔自戏台散场后,沿着青石小路往陈氏庄缓步而归,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映得陈如茵鹅黄罗裙泛着柔光,宁雨昔的兰白长衫则如清泉流淌,衬得她清俊的面容更显疏朗。
陈如茵手中捏着方才庙会上买的泥塑小人,步子轻快,犹自沉浸在《梁祝》的余韵中,笑语如珠,打破了夜路的寂静:“恩公哥哥,你说那祝英台多痴情呀!为了梁山伯,连命都不要了……我往日也常逛庙会,可从没觉得戏文这般动人,今儿真是开心极了!”
她侧首偷瞧宁雨昔,少女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如星子,似乎想从宁雨昔口中听到些共鸣,宁雨昔却只是低垂凤眸,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只淡淡应了声:“嗯。”
宁雨昔的心头确有波澜,戏台上祝英台的唱腔犹在耳畔,勾起了她过往的种种——玉德仙坊的清冷岁月,林三的戏谑笑声,还有那夜仙宫别苑,迪克黝黑的肩背压着她雪白的胴体,粗粝的手掌揉捏她酥胸,阳具撑开她美穴的饱胀感,淫水滑过大腿根,湿得一塌糊涂。
空虚与羞耻交织教她至今难以释怀,控制不住自己频繁想起这些荒唐事,那些极为销魂的画面却一页又一页,压得她心思难收,只能敛神屏息,强迫自己专注脚下的路。
陈如茵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仍自顾自地说着,一如白日的雀跃:“恩公哥哥,你说这梁祝若真能化蝶双飞,是不是就再没遗憾了?我小时候也常想,若能像戏文里的人一样,爱得那样轰轰烈烈……那就好了,就好像我和恩……”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染上薄红似有些羞涩,忙转移话题:“对了,庙会上的糖人恩公哥哥觉得如何?我瞧着那剑客糖人跟你真像,俊得很!”
宁雨昔闻言,抬眼扫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纯真,心头微动,语气依旧清冷:“糖人罢了,不过匠人手艺精巧,陈小姐喜欢便好。”
陈如茵听她答得淡然,略有些失望,却又不甘心,咬了咬唇,继续道:“恩公哥哥,你平日里不爱听戏吗?我瞧你方才看戏时,好像……好像在想别的事?”
宁雨昔脚步微顿,美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不愿撒谎,却也不欲多谈,只道:“戏文动人,只是宁某闲来少涉俗事,难免分神。”
她答得委婉,既未否认也未深说,陈如茵虽觉她话中有话,却也不好再问。
二人一路无言,洛水的潺潺水声伴着夜风,倒是多了几分清幽,陈如茵虽觉宁雨昔沉默寡言,却并未多想,只当她性子如此,心中仍回味着白日的种种。
集市的喧嚣,桥上的惊险,宁雨昔揽她入怀的瞬间,那清冽的梅花香气至今萦绕鼻尖,教她脸颊发烫,心跳难平,忍不住频频偷瞧恩公哥哥的侧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仿若画中仙郎,怎能不叫她芳心乱颤?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陈氏庄的轮廓在月色中渐渐清晰,庄门前的灯笼摇曳,映出几个下人的身影,还未近前,便见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急匆匆迎了上来,见到陈如茵忙拱手哑叹:“小姐啊!您可回来了!老爷饭都没吃正等着你呢,说您一整日未归,这会儿可急死了!”
陈如茵一听连忙吐了吐舌头,悻悻道:“糟了,遭了,爹爹怕是要生气了……”
宁雨昔淡淡道:“既如此便快些回去,莫让陈员外久等。”
管家忙点头,引着二人往正厅走去,陈如茵心虚地跟在宁雨昔身侧,小声道:“恩公哥哥,爹爹若责骂,你可别在意,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宁雨昔颔首未多言,步入正厅时,只见陈员外端坐主位,短须微动,脸色铁青,面前饭菜佳肴丰盛,却掩不住他眼中的怒意,几个婢女垂首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厅内的气氛如绷紧的弦,沉闷得教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