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回到稍早之前。
秦无烈将陈婉送到父亲的中军大帐后,便径直去了水月仙宫所在的营地。
他特意换了一身华贵的锦袍,还熏了香,自以为风度翩翩地求见楚清漪。
守营的女弟子却告知他:
“楚师姐方才说心中烦闷,出去走走散心,此刻不在帐中。”
秦无烈皱眉道:“可知仙子去往哪个方向?”
女弟子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营地西侧:
“似是往那边去了。”
秦无烈谢也不谢便朝着西侧寻去。
楚清漪确实心中烦闷。
今日帐中的争吵,秦家父子毫不掩饰的算计,师姐沈溪晴那番“引导秦无烈”的建议,种种思绪纠缠,让她清冷的心境乱成一团。
她信步走着,夜色很好,月明星繁,微风徐徐,但也无法让她烦闷的心境有一丝丝的平静。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营地边缘,略微一看,这里是马厩区。
此处远离中军,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和马粪的气息,与前线血腥味截然不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提着一桶水,仔细地为一匹战马刷洗。
月光如水,洒在那少年专注的侧脸上,他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的不是牲畜,而是珍贵的伙伴。
“是他……”
楚清漪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不远处一堆草料旁,寻了根横木坐下,静静地望着那边。
月光下的少年,褪去了白日里的卑微与惶恐,神情专注而平和。
他刷洗完一匹马,又去提水,为另一匹身上沾满血污泥污的马匹清洗,他的动作很慢,却很仔细,连马蹄缝隙里的污垢都不放过。
楚清漪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出神。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之骄子,秦无烈的嚣张跋扈,陆沉星的虚伪做作,萧逸风的清冷孤高。
他们或许强大,或许英俊,或许地位尊崇,但眼神里总是带着这样那样的欲望、算计或疏离。
而眼前陈尘,如此弱小,如此平凡,甚至有些笨拙。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少年,在月夜下做着最卑微的活计时,眼中却有种奇异的纯粹与认真。
仿佛他手中的不是马匹,而是整个世界,仿佛他此刻不是身处血腥战场,而是在百草谷的溪边照料药草。
她忽然想起雾谷中他笨拙却执拗地想要帮助自己击杀妖兽的样子,弱小却勇敢,善良却心怀正义。
不知不觉,她竟然在横木上坐了许久。
“咳咳。”
直到夜风渐凉,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尘猛地一惊,转过头来,看到月光下那道清冷绝美的身影,顿时手足无措,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仙……仙子……”
他慌乱地见礼,脸颊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楚清漪见他这副窘迫模样,心中那点烦闷竟散去了些,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只是随意走走,见你在此喂马,便来看看,你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