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走下台阶,刚走了没几步,忽然有一个人撞了我一下。我被长裙一绊,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
“对不起!”那人气喘吁吁地说着,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朝着考场大门快步跑去。
我突然一愣。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哪里听到过。
“你还好吗?”沙耶加拉着我的手问,忽然有一滴水珠滴在了我手上。
下雨了。我抬头看着阴霾的天空,上方飘来毛毛细雨。
是谁?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是张朋!
我猛然想起,转头就向楼梯上跑:“张朋!张朋—我是旺旺—”
我拖着裙摆跑上楼梯,只见一个人跟在M的身后进了考场。
那是张朋的背影。
我想起和张朋分别的时候,他还笑着和我说,以后有机会来美国看我。
虽然我知道张朋说得很认真,但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坐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美国看朋友是很不现实的。那日一别,再见或许已是多年之后了。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跟他重逢。
“汪桑,你没事吧?”沙耶加跟着我也跑上了楼梯。
“我……我好像见到了我在国内的同……”我顿了顿,把同学两个字咽了下去,“我的好朋友。”
“真的吗?”沙耶加也高兴起来,“汪桑的同学哦,好厉害!他也来参加‘AIME’吗?”
“我……我不知道,”我说得有点心虚,“他没告诉过我……”
考场的大门已经关上,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刚到美国的时候,我也通过QQ和MSN联系过张朋,他说他已经考上省重点高中了。最初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因为时差,最近也没怎么联系了。
如果他来了美国,为什么不联系我呢?哪怕在QQ上给我留个言也行啊。
过了没多久,迪克就带着从超市买回来的冻肉和饮料回来了。我们又在考场门口等了一会儿,有学生从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可一直等到散场,我们都没有见到达尔文他们任何一个人出来。
“我们进去看看吧?”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走到教室,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个年迈的声音:“谁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了,还是被发现了。
教室里站着达尔文和M,他们身边是唯唯诺诺的骆川,前面还有一个老头。
唉,我就知道骆川这个备胎会漏气。
“布朗院长,她只是混进来考试而已,这不是什么……”
“不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这是g!你考官的资格已经被取消了!”骆川还没说完,就被这个布朗院长打断了。这个老头看起来有六七十岁,是个瘦削的大个子,白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穿着看起来很高档的咖啡色毛呢西装外套,灰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骆川。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麻省理工学院登顿·布朗,AIME主考官”。
我一听到“g”这个词,浑身一软,冷汗冒了出来。
&ing”在英语里除了代表作弊,更代表欺诈,是不诚实的象征。在注重诚信系统的美国,一个学生哪怕有一次作弊记录,轻则被开除,重则会毁掉他的整个学术乃至职业生涯。
在美国,作弊包括考试但不限于考试,定义是非常宽泛和严苛的。甚至连一篇普通的论文,在引用文献论据时没有注明出处都算是学术欺诈,留学生因为这个理由被遣返回国的数不胜数。
“我们没作弊,真的,我们只是让M混进来考试而已……”达尔文还在跟布朗解释,但假冒准考证这件事还是让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美国每年有20万以上的学生从‘AMC’里一层一层考上来,最后只有不到10%的人能够来到这个考场,你所做的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言公平吗?你们俩已经永远失去考‘AIME’的资格了。”布朗一扬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下去了,“明天你们的学校会收到这次考试作弊的报告。”
美国大学都非常重视学生的道德操行,一旦被AIME记录作弊,就相当于和常春藤乃至稍微好一点的大学无缘了。
“先生,我们真的是万不得已才把M送进考场的。我们只是想证明她在数学方面的天赋,但整件事情跟达尔文无关,请您不要把作弊记录寄回学校,这样会毁掉一个天才的前途……”迪克一听达尔文也要受到牵连,立刻服软,我从来没听过他这么低声下气地跟谁说话。
“我见过很多有数学天赋的天才,他们都很爱惜自己的前途,不会干傻事。”布朗瞥了一眼迪克身上印着“美国队长”的T恤,“超级英雄也不会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