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善艰难睁开眼,少年背对着月光,使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她不停地颤抖,生怕他会像上次那般暴怒打伤她。
方才在被褥里面闷太久,她的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跟在水里面沉浮似的。
“呜…呜。”
“你们…别欺负我了…”阿善声音凄厉,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鹂鸟。
几人便知方才的话没被阿善听进去,她只当他们是来找茬的。
李窈年纪只比阿善大几岁,她喜欢漂亮精致的物件,不然她也不会在阿善睡着时忍不住上手碰她,以至于惹出这么多是非。
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一股怪异万分的感受盘踞在她心头,可怜见的,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她可不希望被漂亮的东西厌恶,她还想着和她好好相处。
她拨开身前的裴煜和李芊,从中上前,温声说:“好妹妹,我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之前趁你睡着对你动手动脚是我的不对…”
她接着说:“只是你生得太好看,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才忍不住想要去亲近你…是我太笨,让你遭受了这些委屈。”
李窈生怕阿善不信,倏然紧紧握住阿善的手放在心口处,悬着一颗心去观察她的表情。
阿善有些愣神,漂亮的眸子淌着茫然无措。
她并未被李窈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阿善呆滞地望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那个姐姐说她生得好看,因为太喜欢才想要亲近她,最重要的是,姐姐说她自己笨。
李窈的话正好踩中了阿善内心深处的柔软点,阿善显然有被这段话取悦到,整个人突然有些飘飘然。
她咂了咂嘴,问道:“真的吗?”
李窈连连点头,“好妹妹,千真万确,你就原谅我好不好?”说完,她又从袖中取出一颗饴糖塞入阿善手中。
阿善接过饴糖,黑溜溜的眼珠一转,想起阿嫣姐姐对她的教诲。
阿嫣姐姐说什么来着?
唔…好像是说什么东西的肚子里面大得能撑下一艘船,也好像是说大人不记小人过?
既然如此,看在阿嫣姐姐和她给的饴糖的份上就不生她的气了吧。
“我不生你气了。”阿善边说边拆开糖纸,拇指大小的饴糖被丢入口中,香甜的气息萦绕舌尖,令她不自觉眯起眼睛。
阿善久违地感到幸福。
很快那颗糖就在阿善的口中化作甜水被吞入腹中,她拉着李窈的袖子,乐呵呵地问她还有吗?
李窈看着女孩的脸错愕片刻,随后回神,抖了抖袖子,把里面所有的饴糖都给了阿善。
漂亮如瓷娃娃的女孩注意力尽数落在香甜的饴糖上,乐不可支地吃着,丝毫没有去留意其他人怪异的面色。
李窈仅用哄小孩的话术和几颗饴糖就让阿善放下对他们的成见和畏惧。
李芊作为几人之中年纪最长的,也不过才十六岁,她心中暗忖,似乎阿善过分稚拙了,她这般大时也不见得有这么天真,几颗糖就能让这个幼童似的女孩乐呵成这样。
可转念一想,或许是阿善以前也曾像她们一般被苛待过,才会如此贪恋这点饴糖的香甜呢?
毕竟她也被家里人送到这里来了。
墟梧两宗本是十年才会大开一次山门遴选弟子,可上回统招弟子也不过是四年前。
此番并非门派正统的招新,而是门中长老存了私心,在凡间搜罗适龄女子,另作门中弟子修炼炉鼎之用。
多数凡人就算要上仙山,也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若非温饱难全,尚有怜子之心的长辈断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陷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显然李芊、李窈和裴煜都是不被亲人所疼爱的孩子,或许这个女孩也同她们一样呢?
李芊思及此,唉声叹了口气。
同是天涯沦落人,论起来谁又比谁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