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匹溢彩,其上绣纹栩栩如生,一瞧便知绝非凡品。饶是在场之人见惯了好东西,也不禁多看几眼这一匹绣布。
崔禄看了眼,蓦地又看了眼。
“这赵家一年前特意招了批苏扬来的绣娘,用一匹云海水天纹,将绣技施展得出神入化,专高价卖与那些海商,不对内销售。他家绣坊本就颇有名气,靠此一举声名大噪,一度炒上天价。”
巡检将绣布呈给崔禄:“他家大业大,几乎垄断了浙江五成绣坊的生意,前几日还强行并购了云溪大小绣坊,除了一家陆氏绣坊还没屈从,剩下的俱已经挂上赵家招牌。”
“不止于此,下官还疑心他与倭寇有勾结。”
“云溪离宁波甚远,城镇又小,油水少得多。倭寇即便要盯,也该盯上更大些的慈溪。然一年前倭寇出没后,这赵二便隔三差五地去码头接待海商。定有猫腻。”
巡检交代了一大通,说得口干,却还未得上座之人的回音,疑惑抬脸。
“大人?”
崔云柯注视着那光芒夺目的绣纹,似不明显地游神了瞬,俊美的面容遂一寸一寸阴沉。
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褪了色的荷包。
“苏扬。”食指抚于其上,崔云柯敛眸。
时至今日,他厌憎她,却总还会想起她。
仅仅是来自苏扬的绣娘,便又唤起了他的回忆。
苏扬绣艺冠绝天下,她姚黛蝉并非绣得最好的那一个,这没有什么特别的。
巡检微顿,道:“是苏扬的绣娘。”
怕这里头有什么勾结,巡检回忆着自己所知,重述:
“正是这位绣娘从赵家出来单干,开设了陆家绣坊。赵二垂涎其美貌意图不轨,二人素来有怨。不过那绣娘有一相好,此人在码头监工,凭一手好棍法护着她母子,赵二此前一直不敢近身。”
说到杨大柱,巡检煞有其事:“此人七日前与船工帮一齐被倭寇抓走,生死未卜。那陆娘子迫于淫威,许要赶赴赵家签契。”
崔禄本能眼皮一跳。
崔云柯蓦地冷声:“七日。”
庞观海上一次传信正是七日前。
巡检不知所以:“正是。”
“他叫什么名字。”
巡检苦思:“……杨大柱?”
空中陡然响起碎布声。崔云柯一默,垂眸,手中荷包被他捏得撕裂一角。
原来如此。
当日,庞观海带皇后出逃未果,是他善的后。他在京中不慎暴露动向,亦是崔云柯掩饰。
追捕姚黛蝉时庞观海未曾留下附近的暗号,崔云柯便以他之名借羽林卫一用。然姚黛蝉消失后,他便也消失了。
随后庞观海年余不来信,有违他们之间的约定。崔云柯曾疑心他是否身死,却在隔年收到了他的音讯。
庞观海身在浙闽,监测倭寇动向。他不言明为何这么做,崔云柯却知道,他是为了皇后,为了一心报国的杨总兵。
而姚黛蝉有了武艺超群,熟谙南北的庞观海,当然可以逃得无影无踪。
她薄情,视感情如儿戏,轻易背弃所有人。自在地去做一只蝉。
而与此同时,他却在数个夜中记起他们的点点滴滴。夏日那一盘酥山,秋日那一身狐裘。她丑陋的字迹,拙劣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