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整整七天。
菲斯克·威尔逊在那个闷热得像罐头、寒冷时又像冰窖的铁皮集装箱里,连续蹲了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这七天里,他总共消灭了三十块压缩饼干、三十六升矿泉水,以及无数从过路司机手中收缴的廉价香烟。
他的战术裤口袋已经彻底报废了——不是被子弹打穿的,而是被美钞撑裂的。
最终,麦克斯韦上校在电话里用那种尖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嗓音,“慷慨”地批准了菲斯克一天的轮休假。
当然,上校的慷慨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菲斯克离开七号站之前,雷诺上尉的清收车队准时到达,带走了上校那份丰厚的三成抽成。
塑料袋被塞进斯特瑞克步战车的保险箱时,雷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操,菲斯克,你是不是在那个破箱子里开了台印钞机?”
菲斯克没搭理他。
搭上返回基地的悍马车后座,两米二的庞大身躯将整辆车的悬挂系统压得哀鸣不止。
七天来积攒的疲劳并没有让他闭眼休息,他只是把右手插在作战服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现金。
沉甸甸的触感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至于那个,未知的疯人病毒的事情,似乎被某种比病毒本身更加强大的力量彻底压了下来。
过去这一周,七号站没有遭受任何非常规的袭击。
那些“疯子”没有再出现在公路上,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虽然时隐时现,但浓度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足以让菲斯克的感知保持留心,却不足以引发大规模的感染。
基地里的军事频道每天照常播报着巡逻任务和补给调度,没有任何关于“生化泄露”或“异常感染”的官方通报。
就好像那些在前哨被击毙的“手无寸铁的疯子”、那个烧得神志不清的机枪手苏利文、还有那个村庄里满地的丧尸尸体,全部都不存在一样。
消息被捂住了。
被捂得严严实实。
至于是谁捂的,菲斯克不关心。
他只关心今天要办的三件事:存钱、买东西、加固岗哨。
四件事——修个厕所。
———
巴格拉姆……
这座庞大的军事设施占地数千英亩,在2002年的阿富汗,它不仅仅是一个阿拉伯城市——它更像是一座被强行移植到中亚荒漠上的美国小型城市。
悍马车驶过主入口那道由混凝土防爆墙和层层铁丝网构成的关卡时,菲斯克看到了至少六个武装哨位。
M2重机枪架在沙袋垒成的半圆形掩体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每一辆试图接近的车辆。
更远一点的角落里,两座简易的金属塔楼上架着M167“火神”高射炮,四管20毫米机关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些大杀器并不是用来防空的。
在这个满是自杀式汽车炸弹的地狱,它们的唯一用途就是把任何不减速的车辆连同车里的人一起打成碎肉浆……有的时候,甚至可以打烂炸药让炸药不被引爆。
悍马车穿过了军事区,进入了基地的商业与后勤区。
这里的画风突变。
就好像有人在沙漠中央凭空搭建了一条纽约曼哈顿的街区——只不过,把摩天大楼换成了预制板房和集装箱改装的临时建筑。
第一联合银行巴格拉姆分行。
菲斯克看到那块招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是一栋用加固混凝土建造的两层小楼,外墙刷着与周围沙漠格格不入的白色涂料。
楼顶飘着一面小小的星条旗,在干燥的热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摆。
门口的安保阵容比菲斯克的七号检查站豪华了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