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驶出巴格拉姆基地北门大约三公里之后,菲斯克把方向盘交给了右手,左手伸到腹部,扣住了弹力绷带的边缘。
指甲嵌进胶带和皮肤之间的缝隙,一扯。
“嘶…………”
胶带从皮肤上撕开的声音在驾驶室里响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而是胶带粘了太久,把表皮的汗毛一起拽了下来。
菲斯克把第一条绷带从腹部绕了三圈解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左肩的绷带最麻烦…………缠得太紧了,纳迪亚那个女人打的结像是在系船缆。
菲斯克用牙齿咬住绷带的末端,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把绷带一圈一圈地往外拽。
最后一层纱布垫被揭开的时候,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左肩贯穿伤的位置…………四个小时前还是一个需要缝合,直径两厘米的血肉模糊的洞…………现在只剩下一块硬币大小的粉红色新生皮肤。
缝合线已经被新生的组织推到了表面,像几根多余的黑色细线搭在皮肤上,用手一拨就掉了。
腹部的三处枪伤也是同样的状态。粉红色的新皮肤,边缘略微凸起,像是三枚被按进面团里又取出来的硬币留下的印痕。
缝合线全部浮在表面,菲斯克用拇指和食指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捏起来拽掉,扔出车窗外。
风把那些黑色的细线吹散在了A01公路的沙尘里。
菲斯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六块腹直肌的轮廓在夕阳的侧光下投出了清晰的阴影。
三个粉红色的新疤痕分布在左侧,像是三颗不规则的痣。
再过两天,等微生物把表皮色素补齐,连这点痕迹都不会剩下。
他把所有用过的绷带、纱布和胶带团成一团,塞进了副驾驶座下面的杂物箱里。
空调的冷风直接吹在裸露的上半身上,汗水蒸发带走了热量,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舒服多了。
那些纱布裹在身上跟穿了一件湿棉袄似的,又热又闷。
菲斯克单手握着方向盘,把悍马的速度提到了八十公里。
A01公路在夕阳下笔直地延伸向北方,路面上的热浪已经开始消退,远处兴都库什山脉的轮廓从下午的模糊变得清晰了一些,山顶的积雪在橙红色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二十分钟后,七号检查站出现在了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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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克在距离检查站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就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尸体被堆在了公路东侧的空地上…………二十八具,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丘。
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有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有的只剩下半个脑袋。
阿富汗下午四十度的高温已经让这些尸体开始加速腐败,即使隔着两百米和悍马紧闭的车窗,菲斯克也能想象出那个味道…………甜腻,黏稠,像是把生肉和烂水果搅在一起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三个小时的味道。
五个士兵散布在尸体堆周围。
两个在往尸体上浇柴油…………二十升的军用油桶被倾斜着,深褐色的液体从桶口涌出来,浇在尸体的衣物和皮肤上,在布料的褶皱里汇成一条条细流。
另外两个站在稍远的位置,一个抱着胳膊,一个蹲在地上抽烟。
第五个…………一个下士模样的人…………正站在尸体堆和公路之间,面对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菲斯克的悍马开到了一百米的距离。
那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公路的边缘。卡其色的衬衫,工装裤,一条帆布背带从左肩斜挎到右腰。
右手举着一台银色的索尼DV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尸体堆。左手叉在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