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的三辆皮卡在帐篷区前面停成了一排,车斗里的人跳下来,散进了被打烂的工事和帐篷之间,开始翻尸体、捡武器、搬弹药箱。
穆罕默德本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搪瓷茶杯还端在手里,杯口冒着热气,他走路的姿势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端着茶杯,花白的胡子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他路过一具面朝下的尸体时低头看了一眼,用靴尖把尸体的肩膀翻了一下,看清了脸,“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菲斯克坐在翻倒的皮卡旁边抽完了第二根烟,把烟蒂弹到了碎石上,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弗兰克开口了。
“等一下。”
弗兰克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朝北侧仓库区的方向点了一下。
“仓库后面。”
“仓库后面怎么了?”
“地窖。”
菲斯克看着弗兰克。
弗兰克的眼睛半睁着,吗啡让他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的精明劲儿一点都没有被药物稀释掉。
“卫星热成像扫过这个区域的时候,仓库后面的地表温度比周围低了两度。地下有空腔。”
菲斯克原本以为鸦片膏已经全部被法蒂玛运走了,仓库里剩下的那些也被法鲁克的人一把火烧了,黑烟到现在还没散完,从仓库的铁皮门缝里往外冒着,空气里弥漫着鸦片燃烧后甜腻到发苦的焦臭味。
“你什么时候看的热成像?”
“昨晚。”弗兰克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以为我只看了地形图?”
菲斯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石灰。
“你走得动吗?”
“扶我一把。”
菲斯克伸出左手,弗兰克抓住了他的前臂,菲斯克往上一提,弗兰克的身体从地面上被拉了起来。
他的左手撑在翻倒的皮卡底盘上,稳住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牙齿咬了一下下唇。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北侧仓库区走。
弗兰克走得很慢,右腿每迈一步都要先把重心完全转移到左腿上,然后右腿像一根僵硬的木棍一样往前摆,靴底在碎石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刮痕。
菲斯克走在他左边,没有搀扶,但步速压到了弗兰克的节奏上。
仓库区到了。
三间石头砌的矮房子,最大的那间铁皮门敞开着,里面还在冒烟,黑色的烟雾从门口往外涌,贴着地面扩散,像一层流动的黑色地毯。
空气里的焦臭味在这个距离上浓烈到让人眼睛发酸。
弗兰克没有进仓库。
他绕到了仓库的后面。
仓库后面是一片大约三米宽的空地,空地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尘。
空地的尽头是山壁的岩面,岩壁和仓库后墙之间的距离大约两米。
弗兰克站在空地的中央,低头看着地面。
“这里。”
他的靴尖在地面上踢了一下,靴底碰到了泥土表面下面的什么东西,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木头的声音。
菲斯克蹲下来,右手在泥土表面扫了两下,指尖碰到了一块木板的边缘。
他用手指抠住了木板的边缘往上一掀,泥土和沙尘从木板的表面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了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木板盖子,盖子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开口。
地窖。
菲斯克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了手电筒,按了一下开关,白色的光柱射进了地窖的黑暗中。
地窖的深度大约两米,底部是夯实的泥土地面,四壁用石块砌成,没有任何支撑结构,纯粹靠石块之间的摩擦力和泥土的压实度维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