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钩从菲斯克的左右肩胛骨之间穿过去,钩尖从背部的皮肤里钻出来弯成了弧形,铁链从钩身连接到洞顶的岩石锚点上,链环在菲斯克的体重下绷得笔直,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链环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菲斯克的靴底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脚尖偶尔碰到地面的碎石,碎石在脚尖的触碰下“沙”地滚了一下。
三天了。
洞壁上渗出的水沿着岩石的纹路淌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水洼的面积在三天里扩大了一圈,水面上漂着灰色的粉尘。
菲斯克的迷彩作战服在三天的悬挂中被汗水和血浸透了,面料贴在皮肤上,深色的血渍和浅色的汗渍交叠在一起,从领口到裤腿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布料。
伤口从脸上一直排列到小腿。
左眼眶下方一道三厘米长的烧灼痕,皮肤的边缘焦黑卷曲,是电弧贴着皮肤划过留下的。
右脸颊上两道平行的抓痕,血痂已经结了但裂开了又结了。
脖子左侧一个圆形的灼伤,直径和指尖差不多大,皮肤的中心发白,周围一圈暗红。
锁骨下方三道横向的电灼痕,间距均匀,像是有人用三根通电的手指在胸口划过。
腹部的伤口最密集,七八道长短不一的电灼痕交错着,有的深到了肌肉层,伤口的边缘被高温烧焦了,焦黑的组织和鲜红的肉混在一起。
左前臂内侧一个拳头大小的淤青,淤青的中心发紫,边缘发黄。
右大腿上三天前的枪伤还在,弹孔周围的皮肤肿胀发红,菌丝在弹孔内部缠绕着弹头但故意没有修复表面的组织,让伤口看起来仍然在渗血。
法蒂玛的手艺。
那个光头的十戒帮头目每天来一次,站在牢房门口抽着烟看着菲斯克,嘴里说着“考虑得怎么样了”之类的话,菲斯克低着头不说话,光头就让法蒂玛进来。
法蒂玛每次进来都带着蓝色的电弧,电弧在她的指尖跳跃着,她的手指按在菲斯克身上的不同位置,电流从指尖传导进皮肤,皮肤在电流的灼烧下发出“嗞嗞”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在每次施加电流的时候都盯着菲斯克的脸,菲斯克的脸在疼痛中扭曲了但嘴唇咬着没有出声,法蒂玛的手指就会在他的皮肤上停留更久,电流的强度就会再提高一档。
那个光头想收服菲斯克。
他的眼睛在看菲斯克的时候带着一种收藏家看稀有物件的贪婪。
只可惜,菲斯克忘记告诉他了,自己不喜欢做一个光头的手下,不管它是黄色,黑色还是白色的。
自己的上司最起码得是有头发的。
微生物网络在皮肤下面安静地运行着,菌丝集群的修复功能被菲斯克手动压制到了最低档,只维持着内脏和主要血管的基本运作,表面的伤口全部保持着开放状态,血液的凝固速度被控制在正常人的水平,让每一道伤口都看起来触目惊心。
铁钩穿过肩胛骨的位置,菌丝在骨骼和铁钩的接触面之间形成了一层缓冲垫,防止骨骼在长时间悬挂中碎裂,但这层缓冲垫藏在皮肤下面,从外面看不到。
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伊森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的词句,偶尔夹杂着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
斯塔克在三天前做完了手术,伊森用从武装人员那里搜刮来的医疗器械和汽车电池的零件在斯塔克的胸腔里装了一个电磁铁,用来吸住弹片防止它们继续朝心脏移动。
手术在山洞里进行,没有无菌室,没有消毒灯,没有正压通风系统,手术台是两张拼在一起的木桌,照明是三盏汽车大灯。
菲斯克在手术进行的六个小时里,通过墙壁的缝隙朝隔壁的牢房持续释放了微生物孢子,孢子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过滤网,过滤网拦截了空气中百分之九十七的致病菌、病毒颗粒和灰尘微粒,在手术区域周围制造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准无菌环境。
伊森在手术过程中注意到空气里的灰尘突然少了很多,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岩石,以为是气流的变化,没有多想。
如果没有这层过滤网,斯塔克的开放性胸腔伤口在山洞的环境里撑不过十二个小时就会严重感染,败血症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要了他的命。
斯塔克现在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牢房的木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铰链在转动中“嘎吱”地响了一声,门板碰到了墙壁“咚”地闷响了一下。
纳迪亚从门口走了进来。
齐耳的短发在潮湿的洞穴空气里贴在了脸颊上,棕色的眼睛在洞壁渗水反射的微光中扫了一眼牢房的四个角落。
没有摄像头。
纳迪亚把门从里面推上了,门板和门框之间留了一条两厘米的缝,没有完全关死。
她的右手提着一个铁皮水桶,水桶里装着半桶水,水面在走动的晃荡中“哗啦”地拍着桶壁,左手搭着一条灰色的毛巾,毛巾搭在前臂上,毛巾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她走到菲斯克的面前站住了,铁皮水桶放在了地面上“咣”地响了一声,水面在桶里晃了两下溅出了几滴落在了碎石地面上。
菲斯克的头低着,下巴抵在胸口,金色的眼睛从眉骨下方看着纳迪亚的靴子。
铁链在他的呼吸中“嘎吱”地响着,肩胛骨穿过铁钩的位置渗着血,血沿着后背的皮肤淌下来,在腰部的位置被迷彩裤的腰带挡住了,腰带的面料被血浸成了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