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浩的笔记本是七月初坏的。
先是风扇响,后来是开机黑屏,再后来连电源灯都懒得亮。
他拿去城南那条电子街,一家小店,玻璃门上贴着“台式、笔记本、数据恢复”。
老板三十来岁,戴一副防蓝光的眼镜,接过去插上电,按了两下,说硬盘还活着,是主板上的电容鼓了,换一个两百八。
“盘里东西要留吗?”老板问。
“留。”
“那我先给你把盘拆下来,接我这儿读一遍。”老板把他领进屋,接在一块转接板上,屏幕上跳出一列文件夹。
老板的手指滑过文件树,“这些都能读。你自己看,哪个是活的。”
叶浩盯着那列字。
他的文件夹都是自己起的名字:论文、简历、考研、桌面备份。
老板往下拖,拖到底,一串灰色的小文件,是回收站里没清干净的残片,名字全是乱码。
“这些都是垃圾。”老板说,“浏览器缓存,你要删我顺手给你删了。”
“留着吧。”
老板笑了一下,说年轻人都这样。
他给叶浩换好电容,收了钱,出门前多说了一句:真要找旧东西,别来我这儿,去那几个老论坛,专门有人捞二〇〇几年的老盘。
他随手在柜台上撕了张便签,写了两个字,是一串拼音加一个数字,后面跟着“点com”。
叶浩把便签放进口袋,骑电动车回了家。那条路上有九个红绿灯,他数了六个。
当天晚上他没看。
便签压在键盘膜底下,压了三天。
第四天是周六,父亲去省城参加教研活动,母亲早上出门前在锅里留了粥、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晚上八点前回来”。
他把那张纸条也压在键盘膜底下,跟便签并排。
下午两点,他把电脑打开,输入了那串拼音。
站点很老,页面是用表格拼的,上面一栏写着“老盘交流”,下面一栏是帖子,大多在讨论录像带转制。
他翻到第十二页,看到一个二〇一九年的帖子,标题是《城南那批,修复版试跑》。
发布者是“修复组-老K”,头像是空白的。
帖子正文很短:三盘带子,一真两假;真带转制后时长四十一分钟,亮度还原过,锐化过,原始素材不放,只放静帧预览;需要联系的在评论。
叶浩把那一行读了三次。他在评论里翻到一条被版主置顶的回复,是一串提取码和文件名:预览包,1。7G,十四张静帧。
叶浩加进了那个群里。
群里三百来人,没人说话,只有一个机器人每天发一条“禁止外传”。
第二天上午,群文件里出现了一个压缩包。
他点下载,速度很快,四分钟下完。
文件解压出来,是十四张图,每张都是PNG,清晰度比他想象的高。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前面八张里没有人:一间老屋子,白墙裙,衣柜门半开,塑料凳,地上一块九十年代的花布窗帘。
第九张开始有物件——一件挂在椅背上的浅蓝色外套,一只塑料拖鞋斜着摆在床边,搪瓷缸,墙上的一只电风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