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喧嚣慢慢褪去,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波纹渐平,却在人心底留下久久不散的余痕。
苏清晏立于高台之上,衣袂被山间清风轻轻拂动。
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仍在低声议论的万千弟子,抬手,一道清越平和的灵力声响传遍整片演武台。
“今日大比,暂且停赛。”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私语。
众人虽心有不甘,可方才那骤然爆发的凶险还历历在目,无人敢贸然质疑宗主的决断。
苏清晏继续吩咐,安排宗门长老维持秩序,引导弟子有序离场,同时叮嘱诸位外门执事,留意门下弟子的心神状态,但凡出现精神恍惚、性情异变者,立刻上报,不可隐瞒。
人群渐渐疏散,演武台原本沸腾的气息一点点冷却下来。
苏清晏侧首,唤来两名心腹长老,低声吩咐几句,命二人将那名被浊气侵染、瘫软在地的弟子带入密室看管。
密室布有锁灵禁制,隔绝内外气息,防止他体内残存的混沌浊气外泄,也杜绝其余宗门之人随意靠近探查。
长老领命,小心托起昏迷的弟子,快步退往后山禁室。
待场内弟子散去大半,高台之上只剩下七宗宗主,围坐一处临时议事。
秦芜琯指尖轻轻捻着一枚观星玉牒,眸光沉沉,试图推演方才异变的因果。
可那股源自北境封印裂隙的天道浊气,天生扰乱天机,星轨命线一片混沌模糊,无论她如何催动术法演算,所得尽是一片茫茫白雾,寻不到清晰的前因后果。
她抬眼,目光再次遥遥落向演武场下方,玉挽凝三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方才变故爆发的一瞬,全场慌乱,唯独这三人静立不动,神色安稳,不见半分惊惶。
这个异样,再次浮上秦芜琯心头。
疑惑依旧浅淡,没有确凿证据支撑,仅仅是一丝直觉。
她暂且压下念头,转头看向其余宗主,缓缓开口:“方才那股侵扰修士心神的黑气,并非寻常心魔,也不是世间常见的妖邪煞气,诸位可有感知?”
萧寂寒空淡淡垂眸,声音清冷:“气息荒芜死寂,带着天地崩坏的衰败感,绝非这片天地原生之物。”
万符宗符灵汐抚过腰间存放镇邪符篆的袋囊,眉头微蹙:“我门下古籍记载,上古封印破碎之时,便会溢出类似的混沌浊气,侵蚀生灵神魂,夺舍肉身。只是传闻之中,那处封印远在北境荒原,怎么会跨越千山万水,蔓延到我们七宗论武的演武场?”
几位宗主各抒己见,大部分人尚且倾向于是个别修士修炼出岔,滋生邪祟;只有秦芜琯与萧寂寒空,敏锐察觉到此事背后藏着更大的隐患。
众人讨论许久,暂时没有定论,只能先达成共识,各自回宗门传令,严加管束门下弟子,留心类似的心神侵蚀案例。
短暂的宗主议事结束,其余几宗宗主陆续起身告辞,各自返回居所。
苏清晏留在高台,遣退身边所有侍从,目光望向人群尚未完全散尽的方向,轻声吩咐身侧侍立的弟子:“去,请玉挽凝来我书房一趟,我有要事单独与她商议。”
那名弟子领命,转身快步寻去。
另一边,玉挽凝带着陆岑桓与沈潇,避开人流,行至演武场后方僻静的青竹廊下。竹影婆娑,翠叶被风拂动,沙沙作响,周遭再无闲杂之人。
玉挽凝微微闭眸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双眼。
方才危机爆发之时,她暗中催动半步人仙的力量布下结界,事后又耗费心神,强行收敛仙泽,将灵光引向高台,掩盖自己出手的痕迹。
这般刻意压制力量,对她灵力损耗不小,经脉之中仍残留着一丝滞涩。
“方才掩去仙泽,勉强瞒过台下众人。”她低声开口,声音轻缓,只供身侧二人听见,“可这般反复隐匿力量,对我的道基有损。若非万不得已,日后不可再这样行事。”
陆岑桓想说那没关系,我也可以帮你夯实“道基”,可眼下这个场合似乎并不太合适,于是静静望着她,神色沉稳温和:“往后尽量不要亲自出手。若是再遇到暗气夺舍之人,优先示警,交由苏宗主或是宗门长老处置。北境封印的浊气还在向外蔓延,今日演武场之事,仅仅只是开端。一旦你的修为暴露,我们二人双修得来的力量,会立刻引来无数人的窥探,麻烦无穷。”
沈潇站在一旁,安静聆听二人交谈。
晚风轻轻撩起她的裙角,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看着陆岑桓与玉挽凝之间无需言语便能互通心意的默契,心底那一点藏着的念想静静蛰伏。
只是眼下灾患在前,私情只能够暂且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