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天色微蒙。
山间晨雾轻薄弥漫,掩去亭台院落的棱角,唯有几处值守灯火零星亮着,衬得整片仙域安宁祥和。
可昨夜深夜敲定的北行征途,早已打破这份太平假象。
院落之中,清露未干。
一夜依偎倾诉过后,玉挽凝早已敛去眼底酸涩,只余下沉静稳妥。
她终究是宗门前辈、是持局之人,纵使心中万般不舍、牵挂难平,也绝不会在大事面前失态牵绊。
她早已做下分工决断。
“此番北上凶险莫测,封印裂隙异变万千,不可独行。”玉挽凝望着身前少年,语气轻柔温和,“沈潇心性缜密、身法轻灵、守御稳妥,可与你互为配合、彼此照应。你们二人同行,我方能稍稍安心。”
陆岑桓并未推辞。
沈潇温柔细腻、心思机敏、擅长守御辅助,的确是最佳同行之人。此番荒原取宝、探查封印,并非杀伐争锋,最需稳妥谨慎、进退有度。
“好。”他颔首应下。
“我留守宗门。”玉挽凝眸光沉定,字字分明,“我在此稳住七宗视线、遮掩你我根基秘辛、照看青青、监视宗内浊毒隐患、应对后续大比变局。你二人在外,无需挂怀后方。”
她一字一句,扛起所有后方压力。
看似留守安稳,实则是替他压住所有世俗窥探、宗门暗流、人情风波,让他可以毫无牵绊,放手深入极北险地。
陆岑桓深深看她一眼,心中尽数了然。
离别之意,无需多言,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三人各自收拾行装,收敛气息、藏好灵力、压下锋芒,刻意装作寻常晨起散步、准备观赛的普通弟子模样,不显露半分离异征兆。
可他们不知,从昨夜温棠梨深夜登门、到陆岑桓出手治毒、再到院中低语定下行程——
所有动静,尽数落入苏清晏眼底。
玉剑宗宗主,身居高台,俯瞰全局,心思剔透、洞察入微。
昨夜全院暗流、三人异动、莫青青诡疾、陆岑桓独家疗术、最后深夜定下的北行计划,她早已通过巡守暗卫层层上报,看得一清二楚。
苏清晏沉默独坐书房一夜未眠。
她愈发确定,陆岑桓、玉挽凝三人,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尤其是陆岑桓。
身怀绝世毒功、纯正天道道韵、能治世间无解浊毒、洞悉北境封印隐秘、遇事沉稳决断、甘愿孤身赴险救世。
这般心性、眼界、本事、担当,早已超越七宗同辈百倍,甚至凌驾无数长老之上。
苏清晏心中所有疑虑,到最后,尽数化为欣赏与惜才。
也化为一份暗中成全。
破晓时分,一道宗主传讯悄然送至院落——唤陆岑桓单独入书房见驾。
沈潇一怔,玉挽凝眸色微动,心底瞬间明了。
该来的,终究避不开。
“去吧。”玉挽凝轻声叮嘱,“坦然应对即可,她已知大半,无需刻意伪装,亦不必全盘坦白。”
陆岑桓颔首,转身独自前往宗主书房。
晨光穿廊,薄雾缭绕。
宗主书房大门虚掩,沉香静谧,肃穆淡然。
苏清晏端坐案后,褪去昨夜沉思凝重,神色平和清雅,一如平日端庄宗主模样,看不出半分窥探、揣测之意。
见陆岑桓入内,她抬手示意落座,遣退所有侍从,独留二人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