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荒原的浊风凛冽如刀,漫卷灰雾,压得天地万物尽失声色。
腐灵潮奔涌而来的一刻,整片死寂荒原瞬间被暴戾煞气撕碎。
无数扭曲畸形的黑影自浓雾底层层层叠叠攀爬而出,溃烂躯体拖着黑水,森白骨爪磨出刺耳锐响,周身缠绕浓稠到极致的腐浊煞气。
它们无智无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碾压而来,封死四方所有退路,妄图以海量尸潮吞没闯入荒原的生人气息。
“师姐,守稳阵形。”
陆岑桓一语落定,眸间温柔尽数敛尽,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天道道韵、镇压天地邪秽的凛冽锋芒。
掌心静荒玉令骤然爆发出莹白盛光,千年沉淀的剑韵结界轰然撑开,凝成一圈厚实清光壁垒,率先隔绝漫天肆虐的外层浊煞。
紧随其后,缕缕纯粹通透的天道道韵自他周身流转绽放,清白微光落处,所有近身腐灵瞬间消融溃散,秽气涤尽、残魂湮灭,连一丝复苏的可能都未曾留下。
可荒原腐灵乃是天地浊煞经年化生,数量无穷无尽,覆灭一层,顷刻便有新的一层填补而上。
层层煞气堆叠冲击,不断震颤着玉令结界,震得清光壁垒泛起细密连绵的涟漪,荒风呼啸震荡四野,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沈潇敛尽心底所有浮动心绪,眸色沉静如水,再无半分杂念。
经昨夜幻境心魔一役,她早已清醒。
深埋数年的不甘得以剖白,压抑已久的执念得以落地,她不必再刻意伪装豁达,却也绝不会让儿女情长困缚本心、乱了分寸。
身为师姐,身为相伴十载的至亲之人,她最该做的,是稳住阵脚,与他并肩御敌,而非沉溺心绪、拖累前路。
素手轻翻,温润澄澈的守御灵力漫天铺开,化作浑圆厚重的灵光盾阵,稳稳补齐陆岑桓身侧所有防御死角。
她身姿清雅挺拔,衣袂翻飞间,守御阵法层层叠加、固若磐石,任凭漫天浊煞冲击、黑影扑杀,盾阵始终稳如远山,分毫不动。
二人一攻一守,默契浑然天成,是十年朝夕相伴磨出的无需言语的熟稔。
只是厮杀间隙,目光不经意的相触,过往岁岁朝夕的画面,总会悄然掠过心头。一念分神,杀机骤至。
数头隐匿在尸潮后方的高阶腐灵,灵智远超寻常秽物,深谙伺机而动。
它们借着同伴躯体遮掩,避开天道道韵的正面镇压,裹挟着凝练剧毒浊煞,陡然从侧面盲区暴起,森森骨爪直袭沈潇侧翼空门,速度快如闪电,杀机凛冽刺骨。
“当心!”
陆岑桓洞察力冠绝全场,杀机初露便已察觉。
他几乎不假思索,脚下踏碎荒土,身形一瞬掠出,反手扣住沈潇小臂,顺势将她轻拽至自己身后护稳。
同时指尖道韵轰然迸发,纯白罡风炸裂开来,瞬间震碎数头高阶腐灵的躯体,四溅的毒煞浊气尽数被结界隔绝消解,不留半点危害。
瞬息之间,危机尽数化解。
沈潇站稳身形,心绪已然归稳,只轻声道:“多谢,是我疏忽。”语气坦荡自持,无半分矫揉愧疚,唯有对战机失察的坦然。
“无妨。”陆岑桓松开手,语声清淡沉稳,“战场万变,不必苛责。”
一语点过,再无多余赘述。二人即刻再度并肩冲入场中,收敛全部心绪,专心肃清漫天秽潮。
天道道韵纵横破空,清光所过之处,腐灵成片崩解、浊雾层层消散;沈潇守御兜底、稳固阵脚,替他挡尽所有暗处偷袭,让他得以毫无后顾之忧,倾力镇压邪秽。
浓雾最深处,金发隐影静静伫立。慕无澜敛尽周身所有气息,娇小身姿藏在荒雾死角,一双通透眸子默默观战。
见数头高阶腐灵暗藏杀机,她指尖曾悄然凝起一缕无情道灵光,待陆岑桓自行化解危机,便又轻轻散去。
她终究只是尾随观望,无意彻底插手战局,只想静静窥探这二人并肩作战的模样,窥探这份沉淀多年的特殊羁绊。
漫天厮杀持续半刻钟,铺天盖地的腐灵潮终于被尽数肃清。
满地溃烂残躯消融成黑烟散尽,肆虐四方的暴戾煞气渐渐平息,荒芜荒原终于重归死寂。
夜色深沉,已是深宵凌晨。
荒原无月无星,只剩沉沉黑雾笼罩四野,微凉浊风缓缓吹荡,带着淡淡腐腥气息。灵力几番高强度催动,二人皆是微微喘息,气息稍显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