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平周四住校值班是常年的规矩。
第七中学把这周排成物理组的教研周,周三到周五,每天晚上有两节课后的答疑,值班室那张铁架床归他。
他周三早上出门的时候,把一个帆布包往肩上一挎,交代了三件事:钥匙在鞋柜上,煤气用完关阀,他周五中午回来。
周四晚上七点,家里只剩两个人。
七点差一刻,叶建平从学校值班室打来一个电话。
李媛媛接的,一只手举着话筒,另一只手把碗一只一只摞起来;摞到最上面那只歪了一下,她用下巴把手机顶正,继续听。
他问了三件事:家里的煤气关没关,叶浩的报名材料交了没有,明天要不要他带馒头回来。
她一件事一件事答完,最后说“你早点睡”。
挂完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方桌右上角那个老位置,屏幕朝下。
李媛媛把厨房收拾干净,抽油烟机关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围裙没有解。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电视开又关,最后坐在方桌边上看手机,看得不专心。
叶浩在自己房间里听见客厅的椅子响了一次、两次,还有水壶放进底座的那一声。
七点四十,卫生间的水声响了很久。
她在里面洗头,洗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头发用毛巾包着,换了件干的长袖。
她把毛巾摘下来,站在方桌边上擦头发,擦到一半把毛巾搭在肩上,进厨房烧了一壶水。
烧水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面没动,手扶着壶把,眼睛看着窗玻璃上自己那一层影子。
那二十分钟里叶浩的房间门开着。
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报名用的那本书,翻在“行政职业能力测验”那一章。
他一页没翻过去。
厨房那边水烧开的时候,壶盖响了一阵,她没去关火,响到她自己回神。
八点十分,她敲门。
“汤。”她说,“你不喝就凉了。”
叶浩开门。
她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缸子是家里最旧的那只,缸口磕掉了一小块,里面是排骨汤,汤面上浮着两片姜。
她穿的是浅灰短袖,下摆扎在黑裤子里,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
她右手端着缸子,左手扶着缸底,站在门口。
“进来放桌上。”叶浩说。
李媛媛走进来,把缸子放在他书桌靠里的位置,放下的时候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下。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那天问我的事。”她说,“四个字那句。”
“嗯。”
“我说完就不算数了。”她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今天也不算数。”
“那什么时候算数。”
“问这个没有用。”李媛媛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一直没停,在围裙上擦过来,擦过去。围裙那片布都快被她擦亮了。
叶浩站起来。
他走到她背后,抬手,两只手掌落在她肩上。
他落得很轻,隔着那层薄薄的短袖,肩骨那道棱在掌心里很清楚。
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