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御马如臂使指,身姿矫健挺拔,时而勒缰驻足,时而侧首同身旁副将低语调度,尽显沙场宿将肆意悍勇。
主仆二人并肩立在树荫下看着。
李窈神色疏离,半夏却皱着小脸,盯着远处那道玄黑身影嘀咕:
“威风给谁看呢……昨日在关口那般凶神恶煞,手底下的人还拿刀背砸人,粗鄙野蛮得像个塞外土匪。哪怕生了副好皮囊,骨子里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狼……”
“嗒嗒。”
清脆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林边折了过来。
半夏正说得起劲,忽见黑马掉头直冲树荫而来,吓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急忙缩到李窈身后扯住袖角:“殿下……他怎么过来了?方才隔得那么远,不能听见奴婢编排他吧?!”
“休要自己吓自己。”李窈反手拍了拍半夏的手背,“隔着几十丈,风沙又大,他哪有顺风耳听你碎语。”
话虽如此,李窈脊背却已绷直。
马蹄声停在树荫外沿。
姜灼翻身下马,一手拎着牛皮水囊,另一手握着两截刚折下的野沙棘,橙黄圆润的浆果密密匝匝簇拥在长刺间。
“荒原燥得很。”
他在两步外立定,随手将沉甸甸的水囊扔给半夏,“河滩水凉,长公主身子金贵,里头是烧开晾温的清茶。”
半夏手忙脚乱接住,惊疑不定看向李窈。
李窈立在原处没动,目光在那尖利的棘刺上停了一瞬,平声应道:
“有劳武王费心。路上颠簸,本宫还不渴。”
“嗓子都哑成这副德行,嘴倒还挺硬。”
“关外风沙盛,本宫自当入乡随俗。”
“少拿漂亮话遮掩。”
姜灼嗤笑出声,“分明是怕本王往皮囊里掺了穿肠烂肚的药,平白要了你这金枝玉叶的命。”
半夏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护在李窈身前:“我家殿下千金之躯,吃穿用度向来仔细。外人平白递来的汤水,没拿银针验过,谁敢乱喝!”
姜灼目光斜斜扫过半夏,神情尽是讥诮:“拿银针防杀身之祸?深宫里养出来的蠢丫头,尽信些戏台上的把式。”
半夏涨红了脸正要反驳,姜灼已收回视线,往前压了半步。
逼得李窈面前只剩下一臂之距。
“真想要你的命,犯不上用能让银针变黑的下作玩意儿。”
他嗓音压得很低,“军中有的是方子,教人腹痛脱力半个月,神不知鬼不觉烂在半道上。”
李窈心头微冷,面上却不漏分毫:“武王殿下对军中门道倒是熟稔。”
“怕了?”
“两国和亲,昭告天下。”
李窈迎上他的目光,语调平整,“本宫若是暴毙荒野,天下人只会当是大乾背信弃义。”
“昨日确实是本王鲁莽了些。边关杂事纷扰,手底下那帮丘八也没轻没重,长公主受了惊吓,心中有气也是应当。”
李窈抿唇不语。
“不过长公主是个明白人,应当清楚如今这趟路是谁在替你撑着。咱们两个眼下绑在同一条绳上。”
姜灼语调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你得全须全尾活着进皇城,懂了?”
“武王这是在施舍本宫?”
“少自作多情。本王没那么好心。”
姜灼盯着她抿紧的唇,半晌,忽地低笑一声,方才那点冷意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