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在肩膀上。他踩着靴子,沿着走廊走向客房外面的中庭。
中庭铺着平整的白石板。夜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空地上,把周围的树影拉得很长。
巴尔特刚走出回廊的阴影,脚步就顿住了。
他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优里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
他独自坐在第三级台阶上,手腕搭在膝盖边缘。
长剑平放在他身侧的石板上。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巴尔特下意识地想往回退一步,重新躲进阴影里。但他刚挪动脚跟,靴底擦过石板边缘,发出了一点细微的沙沙声。
坐在台阶上的人停下了动作,微微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平静,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巴尔特身上。
已经被发现了。
巴尔特僵了一下,只好把迈出去的那半条腿收回来。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台阶旁边,伸手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棕发。
“勇者大人……”巴尔特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他干笑了一声,“这么晚了,您也没睡啊。”
优里没有在意他有些结巴的语气。他看了看巴尔特额头上还没完全干透的冷汗,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来坐吧。”
优里收回视线,抬起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那半块台阶。
巴尔特犹豫了一下。
他走到优里旁边,隔着大概半个人的距离,在冰凉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中庭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巴尔特坐在那里,双手攥在一起,不知道该找点什么话题。
那股从梦境里带出来的恐惧感被这里的夜风吹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面对这位帝国寄予厚望的勇者时的局促。
就在巴尔特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回去的时候,优里先开了口。
“我也不是天生的勇者。”
声音很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巴尔特转过头,看着优里的侧脸。
优里没有看他。他的视线依然停在远处没有点灯的宫殿建筑上。
“十年前,我只是一个普通村庄里的男孩。”优里靠着后面的台阶边缘,“村子毁了。家人死了。什么都没剩下。”
巴尔特没有出声。那些关于勇者身世的传闻,在帝国军营里早就被传过很多遍,但他还没听勇者大人自述。
“是女神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优里的手指绞在一起,“她救了我的命,给了我这股力量。然后她告诉我,这是我的使命。”
优里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夜风把他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
“我从来不是什么天选的英雄。”优里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背上那道没有发光的圣纹,“我只是想为那些人复仇,保护我爱的那些人。”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中庭洒满月光的地面。
“替那些死在火里的人讨个公道。”他声音放得很轻,“保护现在还在身边的人。仅此而已。”
巴尔特坐在石阶上,双手依然攥在一起。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地砖缝隙里的几颗杂草。那番话里的重量让他觉得有些无从接起。
优里转过头,视线从远处的建筑移回到巴尔特身上。
“我知道你没有加护。”优里看着他那件旧皮甲的领口,“只是个普通的侦察兵,本来不应该被卷进这种决定人类未来的事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