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落地灯只开了最暗的一挡。
暖黄色的光晕笼在沙发区域,把客厅的其他部分留给了黑暗,电视没开,中央空调的运转声低低地嗡着,整栋别墅里只剩下这一个声源。
苏婉清坐在三人沙发的左手位。
腿叠着,左腿压在右腿上,真丝睡裙的裙摆滑到了大腿中段,露出了膝盖和小腿光洁的皮肤,没穿拖鞋,赤着一双白嫩的脚搭在沙发前面的脚踏上,脚趾偶尔蜷曲一下又松开,那是等人时下意识的焦躁投射到了末梢神经。
手里端着一杯水。
水已经凉了,倒的时候是温的,现在杯壁上连凝结的水雾都没有了,她已经端了有一阵子了,可能更久,一口都没喝。
目光在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和玄关方向的大门之间来回移动。
手机屏幕是暗的,最后一条发出去的消息是大半个小时前:“今晚不回来吃饭?”
没有回复。
已读了,但没有回复。
苏婉清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瓷器碰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脆得有点刺耳。
副省长的日程通常在晚上十点半之前全部结束,今晚也不例外,从省政府大楼回到家是九点一刻,钱秀芝已经把晚餐热好了摆在餐桌上,她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就放下了筷子。
问了钱秀芝一句小牧呢。
钱秀芝说苏公子下午出去了,没说去哪,晚饭也没回来吃。
那时候没有觉得特别在意。
但当时间过了十一点,然后过了十一点半,然后过了十二点,水杯端在手里不知不觉就凉透了的时候,有一种很难定义的不安开始从胃的位置往上爬。
不是担心安全。
澜城的治安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何况苏牧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担心出事。
出事会有电话打进来,苏家的号码在公安系统的优先联络名单里,哪个辖区出了涉及这个姓的人的任何事,十分钟之内她的手机就会响。
那是什么?
苏婉清不想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
因为那个问题后面跟着的答案让她不舒服。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视线立刻转向了玄关。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快了半拍,叠着的腿松开了,坐直了,手指在睡裙的裙摆上不自觉地捏了一下把滑到过高位置的裙摆往膝盖方向拉了拉,这是一个母亲在儿子回家时整理仪态的本能动作。
但如果只是母亲等儿子回家,不会等到凌晨,不会把一杯水端凉了不喝,不会在“已读不回”三个字面前反复看手机屏幕。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在门打开的瞬间亮了一下,白光扫过了走进门的人的轮廓,然后灯灭了,人影从玄关走进了客厅落地灯的暖黄色光晕范围。
苏牧的状态看起来和早上出门时没有明显区别。
衬衫还是那件,领口松了一粒扣子,袖口卷到了前臂中段,头发有一点乱,但不是风吹乱的那种乱,是用手往后捋过了的那种,碎发从发际线的位置落了几缕到额前。
脸上的表情是松弛的。
不是疲惫那种松弛,是完成了一件事情之后的那种饱足的、不紧不慢的、懒洋洋的松弛。
“这么晚回来?”
苏婉清的声音控制得不错,平稳,不重不轻,尾音略微上扬,是询问而不是质问,一个母亲对晚归的儿子的正常关切。
“去哪了?”
第二个问题紧跟第一个,间隔不到两秒。
间隔太短了。
如果只是正常的关心,两个问题之间会有一个等待对方回答第一个问题的停顿,两秒的间隔意味着第二个问题才是真正想问的,第一个问题只是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