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义计划区的夜色是被金钱重新切割过的。
晚间八点四十分,君悦顶楼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整面落地窗外是台北一零一的雷射光束,正在为今晚的沈氏慈善晚宴打出慈善无价四个字。
水晶吊灯的光线切过香槟塔,侍者的托盘在人群间无声滑动,空气里混着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刚开瓶的勃根地白酒与女主播们发胶的甜腻气味。
这是沈氏集团每年最重要的公关场合,董事、立委、半导体协会的理事长、几个常上八卦版面的男演员全都到了,每个人都端着笑容,交换名片的动作比心跳还快。
沈若瑜站在主舞台的聚光灯下,手里握着一支已经见底的香槟杯。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丝绒鱼尾礼服,胸口的剪裁大胆,贴合著她玲珑的曲线,背部则是一片近乎全裸的设计,只用两条细细的缎带系住,乌黑微卷的长发被刻意拨到一侧,露出雪白的颈线与锁骨。
妆容是典型的名媛战斗妆,眼线锐利,唇色是正红色,远远看去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被灯光养得过于娇艳。
只是那双眼睛已经有了醉意,眼尾泛着薄红,原本冷艳的高傲此刻被酒精烧得有些失控。
台下的人还在鼓掌,因为主持人才刚介绍完今晚的压轴捐款项目,沈氏基金会将捐出三千万给偏乡医疗。
那是沈若瑜这半年来负责的品牌公关案,照片里的她笑得完美无瑕。
但没有人知道,她中午才在董事会的视讯会议里被父亲当着所有主管的面纠正,说她的提案太情绪化,不适合代表集团对外发言。
【再给我一杯。】她对着旁边的侍者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麦克风还没关,清晰地传遍全场。
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上了新的香槟。
沈若瑜仰头一口喝掉,酒液顺着她的下腭滑落一点,她用指尖随意抹去,然后把空杯直接往身后的厉逍身上推。
厉逍就站在舞台侧后方,距离她不到两步。
他穿着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领带收得一丝不苟。
身高一八八的体格在西装下依旧藏不住那种军人特有的厚实感,肩线平直,胸口与手臂的肌肉将布料撑得饱满,古铜色的皮肤在宴会厅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邃。
那张脸一向没什么表情,浓眉、寸头、眼神像狼一样安静,三年来他就是这样站在沈若瑜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说话,不干涉,只在她需要时递上外套、挡开记者、处理烂摊子。
香槟杯底撞上他结实的小臂,发出轻响。厉逍伸手稳稳接住,没有让杯子掉落,也没有看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若瑜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厉逍。】她对着麦克风喊他的全名,语调甜腻却带着刀锋。【你过来。】
全场的交谈声慢慢静了下来,不少人举起手机,镜头的红点开始闪烁。名流晚宴最不缺的就是看好戏的人。
厉逍把空杯交给侍者,往前跨了一步,依旧保持着保镳该有的距离,微微低头。【大小姐,请吩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期训练后的平稳。
沈若瑜笑了,那笑容很美,却让人背脊发凉。
她伸出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食指,隔着空气点在厉逍的胸口,西装布料被指尖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你知不知道,你跟这里的所有人有什么不一样?】她歪着头,醉意让她的语速变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酒。
【他们是来谈生意的,是来拍照的。而你,你只是沈家养的一条狗。】
宴会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随即是更兴奋的窃窃私语。有人已经打开了直播。
【我说错了吗?】沈若瑜像是得到了鼓励,音量更大了,她转身面向台下的宾客,张开双臂,像在展示自己的所有物。
【三年了,厉先生,你每天跟着我,跟我去薇阁校友会,跟我去米其林餐厅,跟我去试礼服,你以为你跟我们是一样的人吗?你配吗?你不过就是我爸从屏东找来的一个当兵的,给你一套西装,你就真的以为自己能上桌吃饭了?】
她的指尖用力戳在厉逍的胸膛上,一下,又一下。
高跟鞋的细跟敲在舞台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厉逍没有后退,也没有伸手挡。
他的拳头在西装裤缝旁慢慢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地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