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
让渡书三个字印在页首,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条款栏,沈鹤坐在对面,袖口的扣子在灯下反着一点光,整个人往后靠着椅背,姿态松得很。
“上面要她的命。”沈鹤说,“你拿什么换,自己写。”
顾沉舟把文件拉到面前,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每一条都看,看到最后一页,他抬眼。
“笔。”
沈鹤从怀里取出钢笔,搁在桌面上,推过去半尺。
顾沉舟拧开笔帽,笔尖落上第一栏。
院长职务,让渡。
他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稳的,收笔很轻。
第二栏,零一号档案全部自证材料,移交。
签字。
第三栏,岛上全部资产、航线调度权、对外联络权限,移交。
签字。
他一栏一栏往下签,签得很平,像在病历上签字,像在药单上签字,这三十二年攒下来的东西,一页纸一页纸地从他名字底下过手,过了手就不是他的了。
沈鹤看着他签,忽然开口。
“顾沉舟,你知道这份东西签完,你剩什么。”
“剩七天。”顾沉舟翻到补充条款那一页,提笔,在空白行里写,“航线上,任何人不得拦截、登检、跟踪那艘船,期限七天,违约条款随你们定。”
沈鹤凑过来看了一眼。
“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她在哪里,你们找不到。”
“你这么信她。”
顾沉舟没有答,笔尖移向下一栏。
零七号,状态核实。
后面跟着四个待选项,方框空着,等一个勾。
存活,在逃。
存活,移交。
死亡,待核实。
死亡,已核实。
笔尖悬在第四个方框上方。
三秒。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那三秒里他眼前过的不是条款。
是她蜷在他怀里,手指搭在他腕上数他心跳的样子,一下,两下,数着数着睡沉了。
是她唇贴着他的耳廓,热气送进来,那句只有他一个人听见的话。
他落笔,勾下去。
死亡,已核实。
第二次。他第二次亲手杀她,第二次放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