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隔着海面沉下去,艇身恢复了颠簸的节奏,06号在驾驶位压着油门,引擎声闷在棉被底下,一路朝公海的方向啃过去。
底舱只剩两个人。
许眠扶着横板坐下,救生衣穿到一半,方才灯塔炸的那一下把腰侧的卡扣震脱了,塑料扣片垂在织带底下,随着艇身的起伏磕着她的小臂,一下,一下。
她低头去够那个卡扣,手伸到一半,被人接了过去。
顾沉舟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我来。”
他的手搭上她腰侧的织带,一圈,收紧,指节擦过她的腰,隔着湿透的病号服,那一点力道透进来,很轻,落得很准。
许眠的呼吸轻了一拍。
她坐着,他跪着,这个高度上她垂眼就能看见他的发顶,看见他低着头绕织带的动作,看见他右手小臂上那圈她缠的绷带,边角被水汽浸软了,贴着那排针眼。
他绕第二圈。
动作停住了。
手指停在织带上,没有继续,他抬起头看她,仰着的,从下面往上看她。
“可以吗。”
两个字。
许眠看着他。
这个人喂她药的时候没问过,扎针的时候没问过,纹身的时候没问过,掰她手指的时候没问过,把枪口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倒是问过一句学会了吗,那也不算问,那是笃定。
他可以替她决定生死,替她决定记不记得自己是谁,从来没问过她一个字。
现在他跪在她面前,为了一条织带,问可不可以。
“你以前不问的。”她说。
“以前我什么都有资格。”他答得很平,仰着头,目光没有躲,“现在没有了。”
底舱里只有引擎的闷响。
许眠沉默了两秒。
“系吧。”
他的手重新动起来。
动作放得极慢,织带一寸一寸收紧,绕过她的腰,贴着她的侧线走,慢到她能数清每一根手指路过的位置,慢到这条两秒钟就能系完的带子,被他系成了一场仪式。
卡扣对上了。
咔哒一声,咬住了。
他的手指留在卡扣上,没有离开。
指腹搭在塑料扣片的边缘,离她的腰侧半寸,既不碰,也不收,就那么停着,像系完了一样东西,又像舍不得承认自己系完了。
许眠低头看着那只手。
系的是救生衣。
慢的是诀别。
“顾沉舟。”
“嗯。”
“台风夜那晚。”她开口,“我在你耳边说的那句话,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的手指在卡扣上定住了。
整个人定住了。
那条通道到现在,这句话横在两个人中间隔了整整十章,他折存储卡的时候它在,他签让渡书的时候它在,他站在码头上把档案推给她的时候它也在,他一个字都没敢问。
“想。”他的声音哑了半度。
许眠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