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梯的每一级都被她的重量压得往下沉。
顾沉舟挂在她的肩上,整条右臂绕着她的颈侧,她的左手圈住他的腰,右手抓着栏杆,一级,一级,把两个人往甲板上送。
那艘船没有亮灯,舷梯垂在那里,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甲板上没有人,货舱里没有人,通道里的应急灯坏了一半,剩的那几盏忽明忽暗,她拖着他在走廊里走了两段,找到一扇挂着牌子的舱门。
医疗舱。
铁床上铺着一层薄垫,角落里立着药柜,柜门锈得合不严,她拉开,里面有酒精,有纱布,有缝合针,还有一把手术剪。
许眠把他安置到床上。
铁床吃重,床脚在舱板上磕出一声钝响,她脱了他湿透的外套,裤腰以上的衣物用剪刀整个剪开,伤口露出来,肋下那道缝合口翻着白,海水泡的,边上的皮肉肿了一圈。
她先用干纱布压住渗血的地方,再拿酒精冲洗,一遍一遍,冲完拿针缝了四针,又换了干净绷带,一圈一圈绕紧。
做完这些,她的手撑在床边,缓了很久。
里衣晾在椅背上,滴着水,她从医疗舱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件男式衬衫,干的,大的,套在身上,扣子从下往上系了五颗,下摆垂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坐回床边,等他烧退。
铁床上的人睫毛动了一下。
顾沉舟睁开眼,先是盯着头顶的舱板看了两秒,认出这是船上,目光挪下来,落在自己身上包扎好的伤口上,再挪,落在床边的她身上。
视线定住了。
她坐在床沿,衬衫大得离谱,领口松垮地挂着,锁骨整条晾在外面,往下,他看见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水滴顺着颈侧滑进领口。
“这是哪。”他的嗓子哑的。
“轮渡,销档的人放的舷梯。”许眠的手落上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烧退了一半,你捡回一条命。”
顾沉舟撑着手肘要起身。
“我得看看船上——”
话没说完,一双手按上他的双肩,把他整个人压回了床上。
力道不大,可他没有挣的余地,肋骨刚缝上,右臂抬不起来,他仰面躺着,看着上方这张脸。
“躺好。”
顾沉舟还想撑。
许眠直接抬腿,跨了上去。
膝盖压上铁床,一边一只,压在他胯骨的两侧,全身的重量落下去,稳稳压住他的腰侧,他的右臂被她的膝盖抵着,左臂被她的另一条膝盖锁住,两条手臂都钉死在垫子上。
“许眠。”
“闭嘴。”
她俯身下来,抓起那把手术剪,剪开他肋下方才被她按乱了一角的绷带。
这个动作把两个人的距离收得一寸不剩。
她的胸口悬在他脸的正上方,衬衫的领口随着俯身彻底垂下来,领口里面那片阴影里没有一处藏着的地方,他仰着头,视线不受控地往下坠了一寸,又猛地别开,耳根烧得通红。
“看着伤口。”她说,“别看别的。”
“你把领口——”
“我让你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