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衣衫凌乱的乔乔,英挺的剑眉微微聚拢。
坐在角落里的梁一铭却缓缓掀起眼帘,墨色深处晕染开刺骨的寒意。
仅仅因为黎茵茵轻飘飘的几句指责,乔乔瞬间沦为全场唾弃的众矢之的。
灭顶的屈辱感潮水般将她淹没,对方眼底的嫌恶犹如实质般刺眼,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战栗。
毕竟在这权势滔天的顶层圈子里,眼前任何一个翻云覆雨的大人物,都有能力让她连同尊严一起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宇洋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扯唇冷笑:“你以为你那位一铭哥又干净到哪去?他沾手过的尤物可不比我少,说不定今晚这个丫头他也早就私下尝过鲜了。”
这番饱含轻佻与试探的讥讽如同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在乔乔紧绷的心弦上。
黎茵茵精致的面容覆上一层薄怒,踩着高跟鞋厉声反驳:“周宇洋,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不堪,一铭哥才不会像你这么随性放纵。”
听着这字字带刺的羞辱,乔乔惨然一笑,心口泛起一阵苦涩——其实他们之间,险些就越过了那道底线。
梁一铭神色冷傲如冰,修长的手指带着安抚意味顺着黎茵茵紧绷的肩头轻轻滑过,随即沉声吩咐:“把这位小姐带下去醒醒神。”
候在一旁的保镖立刻训练有素地踏步上前。
这位……小姐?
原来在经历了这番不堪的狼狈后,他用最冷酷的方式同她划清了所有的界限。
乔乔的呼吸漏了一拍,纤瘦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粗鲁地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架起,强行拖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包厢。
余光中,黎茵茵似乎还想出声追问,却被梁一铭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生生扼制了退路。
跌跌撞撞逃出那栋奢华的巨轮,乔乔站在江风中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空气。
尽管那个男人用最陌生的姿态将她视若无睹,可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是他亲手将她从泥潭边缘拉了回来。
她不敢去深想,如果自己再晚退出来半秒,等待她的究竟是怎样万劫不复的噩梦。
虽然她心如明镜,他今晚的施以援手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候在码头旁的侍者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件宽松的外套,随后安排了一艘小型快艇将她送回岸边。
双脚刚一踩上坚实的地面,乔乔便迫不及待地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深秋的夜色漆黑如墨,病房内荧白的光线将妹妹乔芸消瘦的轮廓拉得格外孤寂。
即便脸上依旧缠绕着厚重的纱布,乔芸看见她推门而入时,黯淡的眼底依旧泛起一丝暖意:“你来啦。”
乔乔换下狼狈的外套,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宇洋那双阴鸷的桃花眼,心头积聚的怒火隐隐翻腾。
她压下情绪走到病床前温声道:“我刚跟主治医师确认过了,再有一个月就能彻底安排皮肤移植手术,你放心,姐一定倾家荡产也要让你恢复如初。”
乔芸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宛如一潭死水,但在对上乔乔关切的目光时,还是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好。”
她紧紧抿着干裂的唇瓣轻声追问:“妹妹,你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那天究竟是谁对你下了这么毒的手?”
乔芸苍白瘦削的手指在被单上局促地蜷缩了一下,视线寸步不离地锁死在乔乔写满担忧的眼眸深处:“你真的非要刨根问底吗?”
“嗯,我知道自己人单力薄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至少让我知道是谁毁了你的一生。”乔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
乔芸深深地凝视着她,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心疼与妥协,缓缓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掌覆在乔乔发顶:“乔乔,幕后之人的权势大到你无法想象,我真的不能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真正泼硫酸的疯子虽然不是周宇洋,可整件事绝对跟脱不了干系。”
这个真相如同一记重锤,将乔乔震在原地。
在此之前,她一直笃定是周宇洋为了逼迫妹妹退婚,才丧心病狂地痛下杀手。
万万没想到,真凶竟然另有其人。
可即便如此,周宇洋在这一系列悲剧里同样扮演了不可饶恕的帮凶角色。
她暗暗发誓要和这群权贵彻底划清界限,今天在轮渡上遭遇的种种,就当是一场荒唐的可怕噩梦。
乔芸显然无意继续深究这个伤口,偏过头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很晚了,你快回吧。”
乔乔深深看了妹妹一眼,顺从地应声告退。
记忆里的妹妹总爱毫无阴霾地灿烂大笑。
可如今物是人非,病床前死寂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