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林默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他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颧骨和锁骨像是要从皮肤下刺出来。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像一层薄薄的纸,风一吹就要碎掉。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沈晚晚没有说话。
她走到床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烫的。
又去看他的手指,指甲发紫,末端微微鼓胀——杵状指。
她在《诊断学》上学过,这是慢性缺氧的表现。
“我看看你的腿。”她掀开被子,用手指在脚背上按了一下。皮肤凹陷下去,许久没有弹回来。凹陷性水肿。心功能不全。
“专业课学得不错。”林默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多久没好好治了?”沈晚晚强忍着情绪问他。
“一直都在治。”林默说得漫不经心,“就是药太贵了,有时候断几天。”
“断几天?你知道断了几天会怎么样吗?你知不知道——”
“晚晚。”林默握住她的手,那手指冰凉而枯瘦,“别生气了。你看看你,一见面就跟我发脾气。”
他的手心几乎没有温度。沈晚晚努力憋着眼泪,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转院。明天就去省城。”
“省城太远了,一来一回——”
“我说转院就转院。”沈晚晚不容拒绝地看着他,“林默,我现在的专业成绩是年级第一。我的导师是附属医院的大主任。你要是不信我能安排好,那你就是不信我这三年书都白读了。”
林默看着她,眼眶里有光在闪动。半晌,他点点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好。听你的。”
沈晚晚出去办了转院手续。
林默娘跟在她身后,抹着眼泪说:“晚晚,家里没钱了。阿默这些年挣的钱都供你读书了,他自己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
“阿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沈晚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觉得肩上一沉。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攒的那些钱、那些科研奖金、那些每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在癌症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她不能在林默娘面前露出任何怯意。
当夜,沈晚晚守在病房里。
林默吃了药睡了,呼吸粗重而不均匀,偶尔会在睡梦中皱眉,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疼痛。
她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一夜无眠。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
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如今变得如此消瘦,如此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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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蹲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递给她。
那时候他的手还是干净的,没有茧子,没有老皮,指甲里没有洗不掉的污渍。
她欠他太多了。
多到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换过来——换她来守护他,换她来吃苦,换她来把所有梦都藏进心底,去成全他的。
如果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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