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荀朝夕此时收敛了心神,抬了抬下巴,朝许重月示意了一下。“这位是许重月,与我同行。”
许重月朝楚云留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同行?楚云留怔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困惑:“那她也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也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荀朝夕笃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他似乎是无法想象,两个深宫里的女人居然会同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徐州,而且是那么敏感的身份,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们一眼。
“你呢?”荀朝夕也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徐州?”
据她所知,他现在应该在北地才对。
楚云留被她这么一问,脸上的神色也轻轻一敛。
他走到窗边侧身靠着窗棂,往外瞥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异样之后,才压低声音回他:“我是来暗访的。有人在北境的军需物资里动了手脚,一路追查下来,线索指向了徐州。”
“不过我这次是私自行动,只带了一小队人,想先摸一摸底细再说。”
荀朝夕闻言眼中一亮:“你也是冲着那位大人来的?”
“是的。”楚云留点了点头:“我查到的线索,兜兜转转都指向他。”
他说着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目光落向斜对面那座气派的知府衙门:“所以我想先在这儿盯两天,看看有什么异动。”
许重月这会坐在一旁,看看荀朝夕,又看看楚云留,一时觉得自己有些插不上话。
但她毕竟是习武之人,对人的目光和神态格外敏感,她注意到楚云留看向荀朝夕时,那目光里有总有东西,不像是普通的同窗之谊。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茶,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街上的喧嚣声透过窗缝传进来,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和车马往来的辘辘声。
三人各自沉默了片刻,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向同一个方向——知府衙门的大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知府衙门的大门前来了一个人,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青色知县官服,手里还捏着一份折子。
他走进了知府大门,可没一会儿便被请了出来,他似乎还想往里闯,却被门口的衙役伸手拦住,态度强硬地下了逐客令。
那知县模样的男子被迫赶到了门外的石狮子旁,可他也没打算离开,就这么站在门口,垂着手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午后渐渐转为昏黄,街上的人流也逐渐稀疏下来。
那知县依旧站在石狮子旁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期间只有一个随从模样的人给他递了一碗水,他喝了一口,又继续等。
许重月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人站了两个时辰了吧?知府不见他,他就这么干等着?”
楚云留也注意到了那个人,皱了皱眉:“看他的官服,应该是下面哪个县的知县。这个点儿了还等在门口,恐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走吧。”荀朝夕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我们去问问。”
三人下了楼,穿过街道,径直朝那知县走去。
那知县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目光疲惫地望过去,在看到来人是三个衣着普通的男女时,不由得一怔。
楚云留率先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在那知县面前亮了一下。
那人看到腰牌,眼神一变,又转头看向旁边的荀朝夕和许重月,似乎还有些犹豫。
荀朝夕也不多说,从袖中取出薛让尘给她的那封公文,展开一角,露出了上面鲜红的德安县印。
那知县的目光落在德安县印上,先是惊讶,随即眼中便浮现出一抹喜色。
“原来您……”他激动地朝荀朝夕拱手行了一礼,但又意识到不妥,立马压低了声音:“这位大人,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荀朝夕会意,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四人迅速离开了知府衙门口,穿过暮色渐沉的街巷,回到了荀朝夕落脚的那家小客栈。
那知县进了屋,确认门窗都已关好,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朝荀朝夕和许重月各行了一礼:“原来两位就是德安县来的贵人!下官清河县知县方文怀,今日一早收到德安县薛大人的公文,说近日会有京中贵人途经徐州,命下官务必设法与贵人一见。”
“下官本以为只是薛大人客气,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也哽咽了一下:“下官在此等了整整一日,求见知府大人却屡屡被拒,本已心灰意冷,没想到竟真的遇见几位贵人,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