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先出去。”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出了知府衙门的大门。直到走出那条街巷,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这才放慢了步伐。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徐州城,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楚云留在街口站定,转过身来,抬头对荀朝夕道:“粮食的事我今夜就去办,争取天亮之前凑齐,你们先回客栈歇着,养足精神。”
“好。”荀朝夕点了点头:“明日一早,在城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清河县。”
楚云留见她同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看到她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沉静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别人替她操心的人。
“好。”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与两年前一般无二的温柔笑意:“荀大人要多小心。”
荀朝夕也柔和地笑了笑:“你也是。”
两人在夜色中对视了一息,随即各自转身,一个没入深巷,一个走向客栈,谁也没有回头。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吹了灯躺下。
此时月色挥洒,四周都陷入平静之后,许重月却翻了个身,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凑近了荀朝夕少许。
“夕姐姐,你睡了没有?”
荀朝夕闭着眼睛轻声回了她一句:“怎么了?”
“就是,你跟那个楚将军,你们从前就认识吗?你们是不是很要好?”
她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好奇。经历今天的事情,她根本确定,楚云留对荀朝夕就是有别样的情愫,可是她不敢直说。
因为她知道,就算那种感觉是真的,也终究是不可能的。
一个是宫中贵妃,一个是北境将领,中间隔着宫墙、隔着君臣之别、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有些话,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而这边,荀朝夕也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在昭文馆的时候,我时常和他比骑射。”
“他的箭法很好,十箭能有八九箭正中靶心,我许多骑射的本领也大都受教于他,那时,我们算是很好的朋友吧。”
“可是……”说到这里,荀朝夕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入了宫,他去了北地,也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或许以前是有过一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吧,可是命运向来残酷,没有从头再来之说。
许重月当然也明白其中未尽话语的深意,不由得也陷入沉默,并意识到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可她又不想让气氛就这样冷下来,于是翻了个身,话锋一转:“那……夕姐姐将来想做什么呢?”
“想做皇后吗?还是……”
未尽的话语背后,又是一阵沉默。只不过这次,荀朝夕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眸中同样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清亮如水。
她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神秘莫测地说:“我想要做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拍了拍许重月的肩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许重月听出她不愿再多说,便也不再追问,乖乖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房中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已起身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与许重月一道出了客栈,翻身上马朝城门方向疾驰走去。
晨光之中,城门内外的集市才刚刚苏醒,摊贩们正慢悠悠地摆着货物。
而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一队马车已经整装待发,足足十余辆大车,车上装满了一袋袋粮食,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此时,楚云留正站在第一辆车旁,手里拿着一卷清单,正与押运的兵卒交代着什么。
他显然一夜未睡,眼下挂着青影,下颌上也冒出了一层新生的胡茬,但精神却依旧抖擞,目光炯炯。
看到荀朝夕和许重月走来,他收起清单,朝她们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说了两个字:
“出发。”
三人押着粮车,迎着初升的朝阳,一路朝清河县的方向奔去。
清河县距徐州府城约半日路程。待到临近中午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清河县境内。与德安和州城不同,这边受灾最严重,景象也最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