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听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和揶揄:
“虞妹妹又在吓唬新人了?”
两人齐齐转头,便见崔真凌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她姿态从容嘴角含笑,迈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目光在青枝和虞妙音之间转了一圈。
见青枝红肿着眼,而虞妙音却怡然自得,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别看你虞姐姐现在这副从容模样,当年她刚入宫的时候,闹得可比你厉害多了。”她说到这,嘴角又弯起来,笑得没心没肺:“是不是,虞妹妹?”
没由来地被揭短,虞妙音眉头微蹙,斜了她一眼:“崔真凌,你不去先管管自己的烂摊子,倒有空来挤兑我?”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烂摊子”三个字也意味不明,旁人绝听不出来她在指什么,可崔真凌却听得明明白白。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指她宫里藏人那些事儿呗。
只不过即便说到这个份上,崔真凌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减,反而更加灿烂了几分。
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的烂摊子嘛,拢共就一个,好收拾得很。”
这时,她抬起眼,倒是意味深长地看向虞妙音:“可比不上虞妹妹厉害,一下子就摊上两个,可真是叫人艳羡呐。”
“你……”这话一出,虞妙音的身躯不免一僵,随即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色来。
她当然知道崔真凌说的是哪两个,一个是卫珩,一个是韩知远,随便哪一个被翻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原本想拿崔真凌藏人的事压她一压,没想到反被她将了一军。
还说艳羡,有什么好艳羡的,以色侍人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可这么想着,她的心却还是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如果没有那些仇恨,没有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她与他们,未尝不可以有一段缘分。
他们或许会像彼此倾慕的男女一样,在烟火人间里过些平淡的日子。
可如果没有仇恨,她又怎么会遇见他们呢?是仇恨把他们推到一处,也是仇恨,让她永远不能好好握住任何一个人的手。
结局早就已经定好了的。
她垂下眼帘,不由得怅然一叹:“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崔真凌闻言,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神色,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虞妹妹就是太悲观了。”
“人呐,得享受当下才是。管它明日是死是活,今日快活了便不算亏本。”
悲观吗?虞妙音苦笑一声,没有再接话,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
青枝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你来我往,话里有话,直接觉得听得云里雾里。
她只知道她们说的似乎是些很要紧的事情,可每一句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是娘娘在就好了,娘娘一定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一定能在这种场合里游刃有余。
而不是像她这样,傻愣愣地站着,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两人斗了几句嘴,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青枝身上。见她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正怯生生地看着她们欲言又止。
“行了,别光站着了。”崔真凌收起了气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免促狭一笑:“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眼泪省着点儿流,别一次全用完了。”
这话本是劝慰,可配上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青枝听了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簌簌地掉了下来。
崔真凌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倒也没再继续逗她,只是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想想,到时候荀妹妹回来了,你怎么跟她交代吧?”
青枝的眼泪又戛然而止。
是啊,娘娘早晚是要回来的。
到那时,她该怎么面对娘娘?
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从一个宫女变成了皇帝的女人?
她又该如何面对那双她最熟悉、也最不敢直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