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紧紧按在桌面上,指甲深深地陷入里面,木屑塞满了指缝,带起丝丝缕缕的痛感。
痛是好的。
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辜云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始终没什么变换。
半晌,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他嘴唇动了动,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袖口,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起来了。”他拖长的声线慢慢道,“你还是想起来了。昨夜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见你了?”
他偏头感受了一下,半阖着眼道:“是净业寺那个和尚。”
“看来他发现天衡给他的药引有问题了。”
“……别说了。”新芽仓促地阻止他。
他现在说这些话,哪怕没明着给出答案,也侧面印证了她想起来的一切。
是他。
都是他做的。
是他让她失去记忆,然后骗她她是温若笙。
她根本没有走错路,全都是他做的。
新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她其实并不怎么意外。
冥冥之中她有着某种预感,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
她抗拒他继续说下去,勉强得支撑着从容的姿态。
可惜辜云翊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也不打算再沉默了。
反正她已经知道了。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
他也不想再隐瞒和伪装下去了。
“我爱你。”他非常突兀地在这个时候又说起这三个字,迎着新芽错愕的神色,语气平常地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我想时刻带着你,天长日久地在一起。但你想走。”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她和净业寺的人牵扯不清,心里始终有别人,对他好像没有那种感情。
她对他好,和他说话,为他解闷,在他受伤的时候笨手笨脚地替他包扎——可那不是喜欢。
那是一种悲悯和讨好。
他要的不是悲悯和讨好。
他想和她建立深刻的关系。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本来想杀了她的。
妖孽都该死,这是从小到大天衡剑宗教给他的东西。
但那日漆黑的洞窟里面,他借着剑光看见衣衫破碎狼狈不堪的花妖。她半人形态,身上布满了丝丝缕缕的藤蔓,妖冶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绝望。
辜云翊见过很多妖。
妖孽生得五花八门,有的难看有的好看。
难看的他见过,好看的他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