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命苦,我已经按府中惯例赏了她五两银子。”林妈妈俯身回话,又试探问道,“如今既不结亲,那咱们府与她的契约……”
李芍欢若不嫁人,始终是个祸患,只怕侯府留不得她。
范氏似笑非笑看着她,仿佛窥破她心中所思,只淡道:“你小瞧她了,把她叫进来吧。”
林妈妈不解此话何意,只依言令小丫鬟挑帘,让早已候在廊下的李芍欢进来。
李芍欢已经在廊下等了近半个时辰,闻言道声谢踏进荣禧堂里,半垂着头走到美人榻前。
“芍欢见过夫人。”她规规矩矩地向范氏行礼,又道,“上月夫人让奴婢考虑之事,奴婢已有决定。”
“哦?”范氏微挑眉,“那你如何决定?”
李芍欢缓缓抬头,直视范氏双眸:“契约期满,奴婢离府。侯府三载,多谢夫人厚爱,玉华行宫救命之恩,奴婢亦铭记于心,此生无以为报,惟愿夫人康健,侯府长盛。”
语毕,她再度叉手,躬身长拜。
那厢,林妈妈已忍不住目露惊讶,合着这李芍欢压根就没打算应下这门婚事?倒让她在这里白费心思,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救命之恩?”范氏对她的决定毫无意外,微扬的语气露出几分兴味。
“当日若非夫人在长公主座前那句话,奴婢只怕性命不保。”李芍欢回道。
“你倒是个明白人,不过也不必谢我,终究是因为侯府,才让你有性命之虞。”范氏轻叹一声,“可惜留不住你,日后你有何打算?”
那一声叹,满是惋惜。
“奴婢下月回乡。”李芍欢道,“府中花木与花房之事,我会交接妥当。”
“你办事周全,我放心。”范氏点点头,“回乡……也好。”
聪明人自当远离这是非之地。
也不知是屋内沉香香气宁神之效,还是其他,李芍欢只觉心头松快。
这两个月来紧绷的心弦与种种烦恼,都随今日这番话烟消云散。
此间事了,她也该告退。
“夫人——”院中却在此时传来急切的男人声音,有人未经通传便闯到了荣禧堂的院子里,隔着帘子扑通跪在院中。
李芍欢认得这个声音。
是从安。
“夫人,公子在邻县浥阳追凶受伤,现昏迷于浥阳县衙内!”从安带着啜泣的声音再度响起。
范氏霍地起身,神色骤变,急步越过李芍欢出了屋子。
李芍欢亦是一惊,心中如同坠了重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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浥阳是个小县城,县衙不大,内宅最好的一间房给了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裴展熙,后院也被一行轻衣简装的玄甲兵从里到外守得严实。
小侯爷带兵追查苍羌细作,从京城追到浥阳,在这里遇伏重伤,昏迷不醒被送到浥阳县衙救治。这事连秦国长公主都惊动了,派来的女官和定远侯夫人的车马,在入夜时分同时抵县衙门。
谁都想不到,京城那位骄纵妄为的锦衣纨绔裴展熙,竟能单枪匹马连挑七名苍羌人,让人担心之余,也不免对他刮目相看。
秋意从窗缝渗入屋中,带来一阵寒凉,这里似乎比京城冷一些。
裴展熙靠坐在床头,已然醒转。他额上缠着重重布帛,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
借了秦国长公主的人马,他五日前就已将苍羌人在京城的细作据点连夜捣破,只要能拿下细作头目就能查明那日暗算李芍欢的幕后元凶,可偏偏只有那细作头目提前逃往浥阳,仿佛知晓他们的计划。
这愈发证实,苍羌人在京城的内应,也就是那个幕后元凶的身份地位,必定不低。
他不愿就这么放手,便紧追不放,一路追到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