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根触须即将刺入他掌心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
快得像闪电,像撕裂空气的刀,带着一股腥咸的、潮湿的气息。
是一副巨大的鱼骨架。
灰白色的骨骼在半空中展开,肋骨根根分明,宛如撑开的骨伞。
鱼骨的头颅正对着那根触须,下颌骨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口咬住了触须的尖端。
它没有血肉,没有眼睛,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东西。
触须疯狂扭动,黑色的液体从被咬住的地方往外涌。
鱼骨没有松口,它的肋骨如同爪子一样合拢,将整根触须牢牢箍在骨缝里。
鱼骨悬在陆子衔面前,灰白色的骨骼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像一尊沉默的守卫般一动不动。
离陆子衔掌心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那根触须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林小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半跪在地上,枪口抵住最后一条纹路——扣下扳机。
蓝色的光束贯穿阵眼,六芒星最后的暗红色光芒像被掐灭的烛火,猛地一颤,然后彻底熄灭。
不同于无论怎么攻击都会恢复的触须,六芒星阵能够被非觉醒者的普通攻击破坏。
所有触须同时停住了。
宛如被掐断了力量断了来源,被抽走了脊梁骨,软塌塌地垂下去,一动不动。
它们开始萎缩。
从尖端开始,倒刺一片片脱落,表皮干瘪起皱,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灰白色的粉末从触须末端往下掉,簌簌地落在陆子衔脚边,堆成一小撮灰。
所有的触须疯狂地往肉膜底下钻,往那些更深的红色里缩,往黑暗的深处挤,争先恐后,互相碾压,一条都不剩。
肉壁的搏动停了。
血管的脉动停了。
那些黏腻的液体不再分泌,那些恶心的腥味开始消退。
阁楼恢复了原样。
灰扑扑的地板,落满灰的天花板,那架折叠梯还好好地挂在入口处。
陆子衔和林小阳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陆子衔后背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狂跳,他看向林小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小阳的模样比他更凄惨,战术机甲被划得稀烂,左臂、腰侧、腿上到处都是被触须勒过的淤痕和倒刺划开的伤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小阳先笑了。
笑容很轻,扯动嘴角的时候牵到脸上的擦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笑意没有收回去。
“……陆哥,”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下次咱能接个简单点的d级任务吗?”
陆子衔看着他,忍不住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来。
“我倒是希望,以后都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了。”
正说着,手背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
他低头,鬼鲸正用自己那颗光秃秃的颅骨顶他的掌心。
没有皮肉,没有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颗鱼脑袋一下一下地往他手心里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