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良云归心似箭,离了阳谷县便一路紧赶慢赶,不过五日便回了乐善村。
这一日傍晚,他踏进院门时,韩氏正在灶下做饭,闻声探出头来,见是他回来了,手里锅铲都顾不上放便跑了出来,一把攥住他胳膊上下打量:“寻着了?可寻着了?”
良云点了点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道:“寻着了。人在阳谷县,好端端活着呢。”
韩氏听他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觉出他话里有话,脸色变了变:“那他……他怎么不跟你回来?”
良云拉着她进了屋,关了门,一五一十将阳谷县所见所闻都说了。
韩氏听完,张着嘴半天合不拢,那锅铲“咣当”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只是一迭声地问:“当真?当真变做了女人?当真嫁了吕达?当真……当真怀了孩子?”
良云苦笑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若不信,下回我带你去见见。”
韩氏呆坐了许久,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想起从前与良雨同床共枕的那些夜晚,想起他那根硬邦邦的物件如何在她体内进出,想起他压在她身上喘息时的温热气息。
如今那根物件没了,那个男人也没了,变成了一个挺着肚子的妇人,与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这世道,当真是荒谬得叫人哭笑不得。
她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了好一阵,最后竟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也好。他活着就好。变男变女的,总比死了强。”
良云见她没有过激的反应,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走过去从后头搂住了她,手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低声道:“我哥说,不怪咱们。他还说,等孩子生了,两家要常走动。”
韩氏靠在他怀里,仰头道:“他当真不怪我?”
“不怪。他还说当初是他自己亲口许你改嫁的,你嫁谁不是嫁?你嫁了我,他反倒放心些,知我会好好待你。”
韩氏听了这话,眼眶一热,抬手擦了擦眼角。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面也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两兄弟都变了身份,两家的孩子却都怀着同样的血脉,往后这关系虽乱了些,可到底是一家人。
她想着想着,竟忍不住笑了:“往后咱家孩子该怎么称呼他?叫大伯还是叫姑姑?”
良云被她这一问也愣住了,挠了挠头:“这……这倒是个难题。咱各论各的罢,我叫他哥,你叫他……姐姐?”
韩氏笑着捶了他一拳:“油嘴滑舌!”可笑着笑着,两个人便搂作了一处,将那些理不清的乱麻统统抛在了脑后。
自此之后,良云每隔两三个月便去阳谷县探望良雨一回,有时带些乡下的土产,有时捎一两封韩氏写的信。
韩氏虽然从没亲自去过,可每回都托良云带些自己做的小衣裳、小鞋袜给未出世的念祖,又叮嘱良云问问良雨的身子好不好、胃口怎么样、吕达待他好不好,絮絮叨叨说了大半个时辰,比亲姐妹还上心。
如此过了数月,两家先后传来了喜讯。先是阳谷县那边,良雨在十月里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取名吕念祖。
吕达欢喜得满街撒铜钱,逢人便说“我当爹了”,那老脸上笑出来的褶子比城墙砖缝还密。
紧接着乐善村这边,韩氏也在腊月里生了个女儿,良云头一回当爹,手足无措地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生怕一用力就捏碎了似的,脸都涨红了。
消息传开后,村中人啧啧称奇。李家两兄弟,一个出了门再回来时变成了女人,嫁了外乡人;一个娶了亲嫂子,倒把家安得稳稳当当。
虽说有那爱嚼舌根的背地里说三道四,可李家人自己过得和和美美,旁人也没法多说什么。
又过了些时日,阳谷县那家“吕家酒饭”的名声渐渐传出了县界,连镇安县的知县都听说了这桩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