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3、**的午后上
刘建民用在柜台偷的湿纸巾擦了脸,往头上喷了发胶,穿上他最好的那件“七匹狼”夹克,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今天他要去办一件大事,一件决定他终生的大事,他双手捧起手边一个礼品纸包装的盒子,好像那盒子重若千钧,他小心翼翼的把它装到包里,把包挎在胸前,拿双手抱着,走出了“粤尚海鲜城”。
今天路上没有公共汽车,不过刘建民不在乎,对于他今天要做的事情来讲,走路更具有一种庄严肃穆的仪式感,他甚至很感谢这次事故,正是停电让他今天不用工作,而且老板为了挽留他们留下来过年,已经提前发了三倍的加班工资,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买得起包里的那个东西。他目光坚定,健步如飞,像是一个去朝圣的信徒。
刘建民要去求婚。他跟王晓霞已经相恋三年了,三年前他们在一家发廊认识,俩人都是洗头工,她是三号,他是八号,同事们老笑话他们,说他们是三八组合。他来自于西南,她来自于东北,同事们又说,他们是鸡头鸡爪组合。刘建民不在乎别人说他们是什么组合,反正只要跟王晓霞组合他就很开心,王晓霞也喜欢跟他在一起,两颗孤独的心在彼此处找到慰藉。
刘建民很好学,在不给客人洗头的时候,他会跟着学理发师做头发,他学的很快,店里的首席设计师都夸他有悟性,说他不多久就可以当助理了。他私底下跟她说,等他当了助理,薪水就高了,等技术再好点,他们就一起出去,开个属于自己的小店。她说好啊,那我就可以当老板娘了。
可是有一次王晓霞在给客人洗头的时候,不小心把洗头水滴进了客人的眼睛,那个客人很凶,不依不饶,骂她是蠢货,王晓霞气不过,就跟她对骂起来,店长很生气,大喊着让她滚蛋。刘建民冲过来把围裙扔在店长脸上,大喊说“你他妈滚蛋!”拉着王晓霞就出了发廊。王晓霞哭着跟他说,对不起,连累他了,他就要做助理了,她把他前程毁了。他说去他妈的前程,老子早不想干了。
三年来他们俩换了很多份工作,工厂车工,服装店营业员,餐厅服务员等等,有时候他们甚至会一两个月没有工作,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四处流浪,他们住群租房,住地下室,没钱的时候跟老乡挤在一起。他们也经常争吵,王晓霞会骂刘建民,说自己怎么那么傻,凭她的相貌,什么男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就找上他这个穷鬼了!刘健民就会回骂,说你他妈瞎了眼了,不满意你他妈走啊,明天就走,再也别回来!王晓霞就呜呜呜的哭。但是无论吵的多厉害,第二天他们马上就会和好如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王晓霞说,他们是冤家,前世注定的。
这家海鲜城是刘建民做的最长的一份工作,他在这里大半年了。刘建民干活勤快麻利,人又聪明,这里的经理很喜欢他,说过完年就要升他做领班。做领班工资就能涨五百块,但刘建民在意的并不是这五百块,他空下来就钻进厨房,找机会就跟厨师聊天,他要学厨艺,他跟王晓霞说等他学会了做菜,他们就出去开个小饭馆。王晓霞一开始也在这里工作,快到年底的时候,她的一个小姐妹过来,说自己工作的地方严重缺人,让她去帮帮忙,王晓霞是个讲义气的人,就去了,刘建民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见到王晓霞了。
这两个礼拜是刘建民和王晓霞三年来分别的最长时间,也正是这两个礼拜,让刘建民想清楚了要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人是谁。有些人,有些情感,就像是空气和水,在一起时习以为常,一旦分开,就会让人感受到无边的焦虑和窒息。
刘建民和王晓霞从来没提过结婚的事,每次稍一触及这个话题,俩人都会绕道而过,刘建民觉得自己身无片瓦,没有资格谈结婚,王晓霞则怕伤到刘建民的自尊。两人对待婚姻的问题都是小心翼翼,颤颤巍巍。
但现在刘建民想明白了,就像王晓霞说的,他们俩是冤家,前世注定的,他是男人,总要担起这份责任。钱没有可以慢慢挣,房子没有可以慢慢买,顶多回老家去,在那座西南边陲的小镇上,生活成本并没有那么的高,虽然少了一些喧嚣和灯红酒绿,但是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王晓霞不同意呢?不!不会的!她怎么会不同意?刘建民抱紧了胸前的包,包里面的小盒子硌到了他的胸部,小盒子给了他力量,让他又自信起来。对啊,王晓霞已经跟了他三年了,再苦的日子也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会不同意结婚呢?
刘建民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正午时分走到了市府广场。今天延续了昨天的好天气,艳阳依然高照,微风吹在人脸上,带来一些暖暖的湿意。广场上到处都是人,一些小贩穿梭其中,有卖水果的、卖麦芽糖的、卖风筝的、卖气球的,还有摆摊租儿童摇摇车的……,孩子们在人丛里兴奋的穿来穿去,尖叫着扯着线想把风筝放上天,但大多数时候,它们都缠在树上,或者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条往日热闹非凡的地下商业街,现在已经被水完全淹没,变成了一条河流,甚至不时有很大的鱼从水面跳出来,有几个人拿着网兜在捞鱼,旁边一大群人拥着看,甚至广场旁边那些高楼上,也有很多人扒着窗户往下看,每捞出一条,楼上楼下便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喝彩声。
刘建民没有看这些,他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没看到王晓霞。正在他担心是不是早上他的老乡没有把口信送到王晓霞处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他转身一看,只见不远处王晓霞边招着手,边向他跑过来。
王晓霞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即膝裙,脚上套着黑丝袜,上身是一件白色衬衣,她把头发高高绾起,梳了一个发髻一丝不苟的盘在头上,雪白的脖颈上戴了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淡妆,明眸皓齿,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刘建民有些呆了,平日里王晓霞虽然也化妆打扮,但是她穿的用的都是些廉价货,哪里像现在这般光鲜亮丽过?刘建民甚至有些自惭形秽起来,虽然才分别了两个礼拜,竟然感觉有些陌生。刘建民刚才还满腔高昂的信心,一下子蔫了下来。
王晓霞原本情绪不高,但看到刘建民呆呆的样子,不禁“噗呲”一声笑了说:“好看吗?”
“好看!”刘建民用力的点点头说:“你像真的城里人了!”
“什么叫真的城里人?”王晓霞嗔怪道“难道以前是假的?”她一边说,一边过来挽着刘建民的胳膊,两人一起往草坪上走。
“不是……哦……是……是真的”刘建民忙结结巴巴的说,他的手臂上感觉到王晓霞软软的身体,不禁一阵心神**漾,小腹部升起一股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