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6、无情的雨夜
无情的雨夜下
“小心!”
借着桑塔纳昏黄的车头灯,陈涛看见前面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一个人,但董仁法已经反应不及了,车子在深深的积水中驶过,溅起一片水花,全部淋在了那人的身上,陈涛转头一看,正好一道闪电划过,他看见那人站起身来,仰着头,对着天空狼一样的嚎叫。
“以后要小心一点,注意行人。”陈涛说。
董仁法点头答应,心里却颇不以为然。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因为这车没有空调,无法给挡风玻璃除雾,只能开着窗开车,冷风裹挟着雨水从窗户缝里灌进来,让董仁法遍体生寒。
“这鬼天气!”董仁法嘟囔了一句。
从这天下午起,原本温暖如夏的天气突然骤变,在一个多小时内,从二十八度直线降到了十度以下,紧接着便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有些地方甚至下起了雪粒子!不过大雨也有好处,它把原先准备去超市抢水的群众又砸回了家里,让原本已经陷入骚乱边缘的超市勉强又撑了一天。
原本陈涛想趁着这难得的空当,回家去看看甄欣,顺便把她接到更安全的市府里面来,自从太阳风暴袭击以来,他还没见过自己的妻子,只让董仁法带去过一个自己安好的口信。他经常想,要是太阳风暴晚来几秒钟,自己跟甄欣可能已经天人永隔了,虽然只隔了一夜的功夫,但陈涛觉得自己要自杀这件事,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无比的幼稚可笑,跟活着比起来,其他任何事情都显得无足轻重。
陈涛也很奇怪,现在他常常想起甄欣,却很少想到赵蕾,甚至赵蕾的面貌都在记忆模糊起来,自己使劲想使劲想也想不出赵蕾清晰的眉眼来。赵蕾就好像是一件奢侈的饰品,比如一块奢华的手表、一件华贵的衣服,但甄欣却是自己心头的一块肉,在大难来临的时候,手表华服可以丢弃,但心头肉却是自己的一部分,更是自己要加倍保护的一部分。
一阵急刹车把陈涛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雨衣的警察在头上挥舞着反光棒,示意让他们停车。车停稳后,那警察一见到陈涛,连忙“啪”的一下敬了个礼。
陈涛摇下他这边的车窗,风雨顿时灌进来淋了他一脸,哗哗的雨声也像是加了扩音器一般,瞬间响彻天地,陈涛点点头,对警察大声说:“辛苦了!前面怎么了?”
那警察喊着说道:“前面水太深,车子过不去了!”他又指着旁边的一条小路说:“您顺着这条路开,防汛指挥部设在那边的一个学校里!”
陈涛从车窗伸出手跟警察握了握,又道声辛苦,这才挥挥手让董仁法转上小路。
学校就在小路的尽头,是一间小学,这时候门口人来人往,很多人都顶着行李被褥,看来这里已经成为灾民安置点了。陈涛问清楚了指挥部所在的教室,是靠近门口的其中一间教室里灯火通明,陈涛一边脱下已经淋得湿透的大衣一边快步流星的往里走,他“砰”地一声推开教室的门,里面城建局长王长安、给排水专家张淼还有消防总队长李培炎等都在,他们一见陈涛进来,连忙都站起身来,陈涛挥挥手,单刀直入的说:“现在什么情况?”
王长安捅了捅旁边的张淼,张淼苦着脸说道:“陈市长,情况很不好……这块地方原本地势就低,这一下雨,水势上涨的速度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
“撤离情况怎么样?”陈涛转头看看李培炎。
“下午的时候,我们原本安排了人员挨家挨户通知撤离的,但那时候天气好,水位上涨也慢,很多人不理会,一下雨,水位迅速上涨,一下子大部分人都被困里面了……”李培炎黯然的说道:“现在水深的地方已经淹到两层楼以上了,不用冲锋舟根本进不去,可现在通讯不畅,冲锋舟调不上来,我们进展很缓慢,加上天色又黑……”
陈涛点点头,对这些困难他早有心理准备:“现在大概有多少群众被困?”
“难以估计!”李培炎沉声说道:“因为通讯不畅,我们并不知道其他地方被淹的情况,就我们现在这块片区,因为有两个大型的居民社区——采莲小区和景秀小区,都是老小区了,仅这两块就有常住人口差不多十五万!而且积水区域还在不断扩大,按张工的说法,很可能我们脚下这片地方,也会被淹没!”
陈涛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张淼,张淼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这边靠近大江,一是江水的倒灌很厉害,积水本来就比别的地方要厉害,二是市里的十二个大型水泵站全在这边,雨水会顺着排水管道流到水泵站,平时都是水泵站用大型抽水泵往江里排水,但现在没有电,水泵工作不了,雨水就会在水泵站里越积越多,很可能会引起水泵站的闸门崩溃,到时候……”
“情况会有多糟糕?”陈涛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