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路上平稳行驶。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宁见洲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副驾座。
晏秋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墨镜,镜片是近乎纯黑的深灰色,将他上半张脸彻底藏匿。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鼻尖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瓷白的光。
再往下,是那双总是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唇,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正侧头望向窗外连绵的山峦和偶尔掠过的房屋。
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墨镜后的神情无从窥探,但宁见洲莫名觉得,此刻的晏秋看起来很放松,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宁。
晏秋看得很专注,对宁见洲来说千篇一律的树木和山,他却像是看入了迷,久久难以回神。
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风吹起垂落肩侧的黑发,露出沉静的侧脸轮廓。
音乐在车里流淌,是一首宁见洲没听过的曲子,舒缓而宁静。
有几次,宁见洲想开口问隋奕是谁,质问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打破这难得的平静似乎是一种罪过,难得和晏秋安静地处在一个空间里,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冷眼。
打量着车里悬挂的吊坠,熟悉的方向盘,熟悉的音乐和熟悉的木质香,他忍不住想到当初藏着掖着改装的那辆牧马人。
那份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还有两个人一起打造的家,少了一位主人后,去公司他宁愿绕远路,也不愿再见到自欺欺人的一场笑话。
宁见洲感慨着,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岔路口却突兀地出现在前方。
导航机械地提示请直行,那条路窄而荒,周边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不像是通往镇上的主道。
“晏秋,”宁见洲问,“是这条路吗?怎么看都不——”
没有回应。他这才发现晏秋睡着了。
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紧闭的双眼,晏秋睡得很沉,头靠在车窗,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阳光落在他脸上,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深色的弧影,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晏秋。”宁见洲放轻了声音。
没反应。
“喂,醒醒,该往哪边走?”
晏秋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初醒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混沌的水光,没有聚焦,却有种奇异的柔软。
有那么零点几秒,宁见洲仿佛看到曾经无数个清晨,在他臂弯里醒来的晏秋。但下一秒那层水光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晏秋抬手将墨镜推回原位,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右转。”
车子拐上正确的路后,晏秋拧开保温壶的盖子,古怪的气味在车里弥漫开,一种清冽幽深的苦,夹杂着雨后森林般的湿润草木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尾调。
像熬煮了很久的、复杂的药草,晏秋含住吸管喝了几口,眉头皱痕深了些。
“喝的什么?”宁见洲问,目光紧盯着晏秋的侧脸。
“养生茶。”晏秋简短地回答,重新抱着保温壶,身体往下滑了滑,又闭上了眼睛。
他明显不想多谈,宁见洲握紧方向盘,将疑问压回心底。
到达镇上时已经中午。车停在一个露天停车场,晏秋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迟缓:“我去买点东西,很快过来。你采购完需要的物品在车边等。”
“我和你一起。”宁见洲脱口而出,语气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生硬。
他不愿意放晏秋单独行动,尤其是在那个隋奕的怀疑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