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难得劝人,宁见洲觉得奇怪,又想起晏秋说起他母亲时嘲讽的眼神,想问又有顾虑,踌躇了半晌,笑了笑:“我考虑考虑。”
“见洲,血脉亲缘不是一两句狠话就能割舍掉,不要等到失去时后悔莫及。”晏秋说这话时语气萧索,宁见洲想装也装不下去。
“听起来你很有感触?”他问得直白,面对从不轻易吐露自己心声的人,言辞绝不能委婉。
晏秋正要开口,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一道弧线。一条巴掌大的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把鱼从钩上取下来,他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弯腰把它放回了湖里。
鱼摆了摆尾巴,飞快地游走。
“……不要?”宁见洲问。
“太小。”
宁见洲正要继续问刚才的问题,电话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神色略一紧绷。
晏秋瞥见,淡淡说:“有事去忙,不用特意守在这里。”
宁见洲不得不离开,只好再三叮嘱他注意身体,又回屋里将稗菓和黑色保温壶放在亭子里,叮嘱他按时喝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走后,晏秋放下鱼竿,捂着胸口靠在椅背喘息,今早起来他便觉得心脏隐隐钝痛,嚼了几颗稗菓也无法缓解。
时间所剩无几,晏秋却并不着急,三十年的时间他做了太多事情,好的,坏的,救人的,杀人的,数也数不清。
但他不曾后悔过,因此便也能接受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报复他的小动作,小试探。
他拿出手机,拨通隋奕电话:“和谈还顺利吗?”
光听声音隋奕已经筋疲力竭,“第五轮磋商也以失败告终,卡斯特罗背后之人许以重利,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利益。您久不出面,即使有人不愿意同流合污,也不敢当众反对。”
“卡斯特罗还活着?”晏秋对他的暗示充耳不闻。
“卡斯特罗狂妄但不傻,知道自己背叛了您,怎么敢继续留在贝罗?在桑季露面的第三天,他便失去踪迹,连自己家族也弃之不顾。”
犹如丧家之犬,逃命似地奔向了新主人的方向。
晏秋敲了敲扶手,不可置否:“戈莫在哪里?”他交代任务特意提了时限,任务失败,戈莫不可能不向他汇报。
那头隋奕支支吾吾,“他,他追着卡斯特罗离开,应该已经到达瓦伦西亚。”
“谁给他的胆子竟敢擅自去那里。”晏秋的眉头微微一皱,“让他立刻滚回来!”
“瓦伦西亚入境严格,为了隐藏身份,以戈莫的性格身上必不会携带任何容易引起怀疑的设备。”隋奕显得很为难。
事实上他真的为难,利落的短发被抓成鸟窝头,焦躁地等着消息。
戈莫昏迷前死死拽住他衣领,拼尽全力地求他保密。他已经做好死在手术台上的准备,便祈求隋奕替他隐瞒一切。
以晏秋现在的状态,实在不能再受到刺激。
隋奕差点被重伤的人勒死,只想大骂戈莫被大家族培养死士那一套洗脑术控制得彻底,死到临头惦记得只有主人。
他是从小镇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后来被晏秋看中,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
按理晏秋是他的贵人,但无奈他认识晏秋太早,见识过对方罕见的中二时期,那点尊重早就烟消云散。
与上流社会接触得越深,隋奕便越看不惯世家大族那套做派,戈莫这些年和他在贝罗互相搭档,他和桑季没少试图洗脑他当个正常人,均失败告终。
这里面说来又是话长,戈莫看得比他们透彻,曾说过自己一旦没了价值,他只会离晏秋愈加遥远,而他从拒绝做一个普通的玩伴时,就注定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隋奕。”晏秋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浓浓的压迫,“你们瞒着我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