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缓缓回头。
刚才还胆小怯懦、缩着脖子发抖的年轻人,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张扬又狠戾的笑,像一头露出獠牙的猛兽,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虚弱狼狈。
“晏先生,久仰大名。”年轻人笑着,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挑衅:“外界把你传得神乎其神,我看,也不过如此。”
晏秋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模样。
他定定地看着年轻人的脸,这张脸桀骜、锋利,眉眼轮廓带着一种熟悉感,他想了一会终于从记忆里对上了号。
“你和摩尼是什么关系?”
年轻人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握着枪的手往前又抵了抵,语气变得凶狠:“他是我爸爸,是我最敬重的人。”
晏秋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摩尼待人八面玲珑,见人三分笑,大半辈子都在贝罗的权力场里周旋,但从来没人知道,他竟然还有个如此大胆的儿子。
年轻人似看出他的意外,伸手夺过他手上的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屏幕瞬间碎裂报废。
“我是私生子,谁也不知道。”
他推着晏秋往车的方向走,一边走还不忘用金属探测器扫遍他全身,将那些隐蔽的定位器找出来一脚踩碎后,恶狠狠地说:“他被困在办公楼里,爆炸前一秒还在和我打电话。所有害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耍花样!!!”
晏秋被他推得微微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淡淡开口问:“你想怎么报仇?”
年轻人没回答,直接推着他打开车门,把人塞进了副驾。
他自己绕到驾驶座坐好,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一把抓住晏秋的手腕,将两人的手腕紧紧铐在一起。
手铐冰凉,贴合着肌肤。外套遮掩,挡住了晏秋手腕上尚未完全消失的痕迹。
一周内被拷住两次,晏秋也不得不感叹自己运气不佳。
看着年轻人试图就这么开车,晏秋发出善意的提醒:“单手开车并不安全,容易引发交通事故。”
死于交通事故,不在他能接受的死法范围。
年轻人正紧绷着神经准备应对他的反击,听到这句话,当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也会害怕交通事故?你们这些上层人把贝罗当成自己的私人地盘,蓄意挑起争端、践踏联邦公约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对当地人安不安全?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年轻人火气旺盛,内心充满愤怒,晏秋便不再多言,安静地靠在副驾上,似乎全然不在意当下危险的处境。
年轻人侧头看了着他,私生子的身份让他无法光明正大出现在摩尼身边,也从未与晏秋接触过,但该知道的消息他已经通过摩尼家族活下来的成员口中有所了解。
贝罗那些人提起这位神秘合作者忌惮多于恐惧,而摩尼家族剩下的人连为他父亲的死找出真相都不敢,生怕最后查到这位晏先生身上无法收场。
群龙无首的摩尼家族不敢得罪背后保护伞,一昧和卡斯特罗斗得你死我活。
年轻人听到电话里爆炸声那一刻,便明白自己势单力薄,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虽然是私生子的身份却被摩尼派人悉心教导,短短几天足够他看清贝罗早已成为上层人的后花园。即使摩尼家族最后把其他势力连根拔起,也无法真正掌控贝罗。
年轻人绝不愿意像老摩尼那样当一条听话的狗,他做足准备离开了贝罗。
决定谁能在贝罗笑到最后的人此刻就坐在他旁边,和他的右手拷在一起,成为他的俘虏,过程简单到他忍不住怀疑其中有诈。
如果不是看到老摩尼书房里的一张旧照片,很难将面前苍白倦怠的男人和贝罗幕后掌控者联系起来。
人质淡定得出乎意料,显得他这个绑匪毫无威慑力,完全背离了他来之前设想的过程险象环生,最后他棋高一着战胜邪恶大反派的剧本。
这让他有种被轻视的恼怒与对剧本走歪了的不满。
他踩着油门飞驰,冷静下来,好奇心压过戾气,“你就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里?”
晏秋视线落在车窗外一闪而逝的景色,“好奇。”他语气平淡,“但是你不会告诉我。”
“告诉你也无妨。贝罗有种古老的祭奠仪式,将仇人的头颅在活着时砍下来,用专业设备剔除血肉留下头骨摆在墓碑前,再插上一把薄荷草,这样亡者才能瞑目,通往轮回。”
“轮回,你信佛?”晏秋微微挑起眉梢。
“当然不信,不过老摩尼信这些。他的葬礼我去过,很风光气派,但我觉得他不会喜欢,那些害他的人在葬礼上言笑晏晏,商量着怎么瓜分他留下的财产,真是太让人生气啦。”
嘴里说着生气,年轻人脸上却显露兴奋之色,神情也变得狂热。仿佛已经看到老摩尼墓碑前摆放着一排排头骨制成的花瓶,插满当地最常见的薄荷草。
那场面一定非常壮观,将成为他的扬名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