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执拗,一边是困住自己的家族光环与身不由己的宿命,一边是想到以后生活在一起就藏不住笑意的晏秋。
宁见洲想要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不想一辈子活在宁家的影子下,更不可能放开晏秋,硬生生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决裂时他姿态凶狠、寸步不让,把所有不舍与愧疚全部压在心底,六年以来不敢回头。
可听见宁父病重的消息,心底还是难以维持平静。
六年过去了,有些想法变了,有些执念仍旧没有放下。
“我知道了。”宁见洲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酒,让那股冰凉的液体压住心底泛起的涩意。
周泽旻看着他骤然失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调侃着缓和气氛:“你这次要是回去,圈子里怕是又要沸腾了。这些年你不掺和我们的聚会、不碰家族资源,独来独往,多少人蹲你笑话,赌你撑不住、迟早要低头认错。”
那些人总算蹲到机会了。
宁见洲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被笑几句而已,我会抽时间回去一趟。”
海风裹挟着晚宴奢靡的香氛扑面而来,霓虹碎在层层浪波里,满船的衣香鬓影,喧嚣热闹。
“对了,3204给你查出来了,是个会员号。”
宁见洲疑惑地看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号?”
“一场私人展览的会员号。”
“谁的展览?周泽旻,别卖关子。”宁见洲抿着唇,眉间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还能是谁,想想今晚是为了谁办的宴会?”
周泽旻撇撇嘴,他对展览藏品兴致缺缺,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出:“听说是三年前,那位维拉少爷突发奇想,每次邮轮首航便会将家族藏品以及个人私藏拿出来供客人观赏。”
受邀的要么是名流权贵,要么是家族合作伙伴,因为不对外公开,为了避免不请自来的客人以及保护客人隐私,便给邮轮上每一位值得邀请的人一串会员号。
拿到这个号码代表着获得斯佩塞家族的友谊,凡是邮轮能去到的地方,遇到危险或麻烦尽可以向斯佩塞家族求救。
获得邀请的人无一不以为荣,但因为参与者身份不凡,关于那些世所罕见的藏品,以及神秘的展览并没有多少细节流出。
“……”宁见洲沉默半晌,才张口澄清:“我和斯佩塞家族从未接触过。”
不光没有交情,对方还先他一步收购欧力,但凡他肚量小点,说是敌人都行。
“不应该啊,我听说为了获得斯佩塞家族的友谊,不少人绞尽脑汁想混进去。既然给你了,不妨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到千年前的皇室珍藏。”
那份请柬就在宁见洲身上,按照周泽旻所说,对方处心积虑,闯入阿婆病房,难道只是想邀请晏秋参加那位维拉少爷举办的展览?
这也太可笑了。
“展览几点开始?”他上邮轮是为了请柬上的爸爸二字,对展览实在提不起兴趣,甚至他开始怀疑这份请柬是针对晏秋的恶作剧。
从上邮轮到现在,视线里出现的小孩寥寥无几,少数的几个小孩父母他都认识。
“待会宴会开始,你亲自问问那位少爷不就知道了。”
周泽旻吊儿郎当地倚着栏杆,正要问他金屋藏娇的事,就被人叫去红毯口迎接今晚宴会的主角。
宁见洲独自待了一会,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另一侧视野开阔的观景台,有一个人撑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已经空了的酒杯,低头打量下方人影。
迪诺换了身西装,头发还是那么乱,胡子也没刮干净,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看着不像来参加晚宴的,更像被谁从手术室里硬拽出来扔进这个场合,写满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宁见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来了。”迪诺声音带着疲惫:“别说变态年轻人,连晏秋影子我都没看到。你确定他们也上了邮轮?”
宁见洲靠在迪诺旁边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
“老许在对岸找到了我那辆车,也有人见过傍晚有两个人从一处平房里出来,根据描述的特征判断就是他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