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做不到对小孩口中的妈妈,完全无动于衷。
天色正在从湛蓝变成灰白,海风带着寒意灌进衣领,甲板上有人已经开始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饥饿造成。
“滋啦——”
尖锐的电流杂音骤然刺穿邮轮的每一处角落,广播被再次接通。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沙哑又怪异,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清清楚楚钻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杜尔诺先生,久仰大名。”
“既然您就在海尔号上,又何必藏着掖着?阁下的儿子,还有那位宁先生,现在都在我们手上,半小时后,一楼宴会厅若是见不到您的身影,儿子和情人,你选一个!”
走廊里,宁见洲刚被劫匪押着往电梯口走,广播声落下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
从维拉找到那枚特制的子弹,到劫匪头目发出广播,前后不过几分钟。
赌场里的劫匪根本没与同伙联系,就算一直有人盯着监控,也不可能连他们所有对话都一清二楚。
维拉和花衬衫的交谈连他也没听清楚具体内容。
除非在场的劫匪时刻对外保持联系,广播里的劫匪才能这么快知道消息,侧面证明劫匪那边的信号不受影响。
身后的劫匪见他不走,用力推他一把,宁见洲踉跄着进入电梯,小孩一路拉着他的衬衫下摆,自从听到广播后,小孩明显心不在焉。
甲板上,迪诺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虽然心里有所准备,真发生那一刻还是气的不行。
“利闫怎么搞的,老许,恐怕上面出了状况,待会听我配合,想办法引起混乱。”
身旁的老许立刻伸手按住他胳膊,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小点声!宁总在劫匪手上,寡不敌众,一切从长计议。”
迪诺胸口剧烈起伏,知道老许说得对,“这么多人挤在甲板上,夜晚一个浪头就能把人卷走。得想办法自救。”
白天搞小动作,众目睽睽,不便操作,夜晚则是最佳保护色。
他旁边昏昏欲睡的青年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你倒心大,绑着都能睡着。”迪诺使劲蹭着手上的绳索,骂骂咧咧地飚出贝罗当地话,老许目瞪口呆。
那个青年差点被他动作带倒,看他手腕一圈青紫淤痕,主动背过身,艰难地靠感觉试图替他解开绳索。
老许觉得迪诺被太阳烤得失去理智,劝也劝不动,因为他也即将耐心告罄,以老许的身手不是顾及人质,单枪匹马溜走不成问题。
他试着挪动手腕,幸好人质被赶到一片小角落,周围灯光多是氛围灯,看守的劫匪精力没有白天旺盛,对人质盯得没那么严。
老许动着动着,突然手心一凉,摸到个锋利的家伙。他立刻转头,脑袋和迪诺猛地撞在一起,迪诺痛的龇牙咧嘴,忙冲他眨了眨眼睛。
“自己人。”
老许了然,默默转了回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唯有背后的手拼命用刀片划着粗粝的绳索。
贵宾厅里,晏秋已经换上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剪裁利落,衬得肩线挺拔,半点看不出病容。
那枚锋利的刀片被他用绒布细细擦拭过几遍,表面纤尘不染,他用指腹压着刀片,测试锋利程度。
广播中的劫匪似乎胜券在握,又像是起了兴致,时不时隔着广播与他打招呼。
“关于您的传闻,我听过不少,一直没有机会当面确认。天色很晚了,天气预报今晚将有暴雨,我不忍心让甲板上的人质在雨中过夜。”他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的诚意。”
晏秋走到窗边,劫匪没有说谎,人质们挤挤挨挨地往底仓方向挪。离得太远,辨认不出迪诺一行人是否顺利脱身。
劫匪如此迫切要和他谈判,晏秋也十分好奇,对方光凭两个人质就想威胁他,到底哪里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