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罗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人,握着座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怯意,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没能逃过在场几人的眼睛。
晏秋在距离他两步时停下,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裤腿上,眉头缓缓皱起:“幕后之人许诺了你什么,值得你这么为他卖命?”
“你是怎么让老摩尼对你言听计从,他就是怎么对我的!”卡斯特罗突然开始疯狂大笑,嘶吼着说:“他是个疯子,你也是疯子,姓科莫多的全是疯子,变态,恶魔。我,我要杀了你们!”
他的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往前倾着,像是随时会从椅子上摔下去,精神状态已然濒临崩溃。
“大哥,”白袍男人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冲到柜子边,翻出一个白色药盒,手抖着拆开锡纸包装,“大哥,先吃药,冷静点!”
药片刚递到跟前,就被卡斯特罗狠狠挥开。白色的药片哗啦啦洒了一地,滚在深色的地毯上。
“我不吃!”
卡斯特罗喘着粗气,仅剩的右眼布满血丝,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你!我要所有人跟我一起陪葬!船要沉了,谁也别想活!”
晏秋静静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目光扫过裸露在外的痕迹。
“恩里干的?”
那些伤痕形态各异,深浅不一,显然是长时间、不同手段反复折磨留下的。
卡斯特罗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被这个名字烫了一下。刚镇静下来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空荡的眼眶对着晏秋,神情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怨毒,像被拽回了曾经暗无天日的地狱。
“恶魔……你们都是恶魔!”
白袍男人将地上的药片一一捡起来,放在他手心里,看着卡斯特罗这幅恐惧又害怕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不要在刺激他,他神智不稳定,随时会崩溃。”
晏秋垂眸看着轮椅上的人,黑眸里情绪难辨。监控屏的冷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衬得神情愈发寡淡,过了几秒才开口:“他打算让我死在公海,对外按劫船意外事故处理?”
卡斯特罗的笑声猛地顿住。他歪着头,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盯着晏秋,阴恻恻地笑:“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回到瓦伦西亚。你既然选择隐姓埋名,又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要干预贝罗的局势?”
宁见洲快速扫了一圈房间,屋内布置简单,没多少生活气息。但他仍不放心,一边关注着卡斯特罗的动静,一边让白袍男人亲自去检查一遍。
一圈下来,既没有发现埋伏和暗门,也没有布置炸弹的迹象。
难道卡斯特罗就这样坐在屋子里,看着他们上来,什么都没准备?
宁见洲心头一沉,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船沉人亡,同归于尽,自然不需要什么后手。
监控屏上全是崩溃尖叫的乘客,火焰越来越高,滚滚浓烟已经顺着门缝渗了进来,带着呛人的焦糊味。
他眉心拧得死紧,再耗下去,不用等炸弹爆炸,光浓烟和温度就能把人困死在房里。
晏秋侧过头,对宁见洲说:“你们先出去。”
宁见洲想都没想就拒绝。眼下局面不明,卡斯特罗癫狂难测,让晏秋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可能放心。
他低头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去洗手间,把脸上洗干净。”
小孩抿着唇,看了看晏秋冷硬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他安抚的眼神,乖乖点头,迈着小步子快步跑进里间的洗手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剩下四个大人,白袍男人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卡斯特罗的身前,“我们都是大人物手里的棋子,身不由己。大哥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你们要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呵。”宁见洲嗤笑一声,靠在旁边的设备架上,枪口随意垂着,话却说得一针见血,“他帮你们逃出诸塞,替你们策划劫船,也是为了自己活命。劫持邮轮,和联邦谈判——恐怕真正的目的,是掩盖杀了晏……”
他及时收住了那个字,改用了一种更模糊的说法,“借刀杀人,幕后之人手段很高明。”
其实宁见洲也是在卡斯特罗那句话之后才将一切联系起来,晏秋在云溪村隐居得好好的,反而是他到云溪村后,晏秋身边才变得不平静。
晏秋一直待在云溪村不会遇到这些事。幕后之人从利用汪澜推动他们两人重逢,就一直在逼晏秋出手,逼他回瓦伦西亚。
联想到桑季说过晏秋得罪过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他推测卡斯特罗也好,恩里也罢,都不是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
否则晏秋不会表现得如此平静,就好似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幕发生,那种笃定感一定是经过日积月累的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袍男人骤然变色的脸,将真相慢悠悠补全:“一位握有实权的公爵死于邮轮失事,而邮轮出事又是因为公爵曾经的命令,劫匪误打误撞碰上仇人,顺势炸毁邮轮报仇。剧本合情合理,活下来的人质还全是人证,就算调查也查不出什么,与瓦伦西亚那些人可没有一点关系。”
白袍男人猛地转头看向晏秋,连后背都泛起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