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爵看在眼里,笑意愈发浓烈。他熬了一整夜,等得可不是一场毫无波澜的碰面。他微微抬手,示意侍者上前。
一名黑衣侍者双手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覆盖一块深色绒布,隔绝了视线,却挡不住丝丝缕缕渗入空气的血腥味。
托盘被轻轻搁置在晏秋面前的矮几上,侍者放下东西便躬身退入角落,不敢多留一秒。
“打开看看,杜尔诺。”老侯爵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施舍般的戏谑,“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久别重逢的见面礼。”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宁见洲心脏骤然高悬,死死盯着绒布下的轮廓,心底已经有了最坏的预判。
他下意识想上前,替晏秋挡下这致命一击,可晏秋比他更快。
晏秋站起身,低头看了两秒,一把掀开了那块厚重的绒布。
下一瞬,一枚冰冷狰狞的人头赫然暴露在惨白灯光下,血肉狰狞,脱落出眼眶的眼球空洞浑浊,死死朝着他的方向,像是至死都在瞪着一个人。
宁见洲下意识偏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浑身鸡皮疙瘩。
他从未想过,再见戈莫会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戈莫忠心耿耿,追随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老侯爵靠在轮椅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钝刀子割肉,“为了你的安危,数次私自谋划刺杀恩里,想替你拔除后患,可结果呢?不仅没能替你扫平后患,反倒连累从小照顾你的老管家因此丧命。”
他抬眼,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得知老管家死讯,你当时很生气吧,我早说过,你和恩里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你看,因为你的犹豫懦弱,一步步推着身边的人去死,管家是这样,戈莫也是这样。你谁都护不住,你所谓的克制理智,不过是懦弱。”
宁见洲听得心口发紧,连他都猝不及防被戈莫的惨死砸得心口发闷,更别说与戈莫相处多年的晏秋。
归林一别,原来是生死永别。
晏秋指尖拎着绒布的一角,迟迟没有放下,宁见洲注意到他握着绒布边缘的指节泛白,像是需要足够的力气才能拿稳那张布料。
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是怎么死的?”
“不如你亲自看看。”
老侯爵淡淡抬手,整面客厅灯光骤然暗下,刺眼的光影铺满整面墙壁,紧随其后的是残酷又血腥的录像画面。
屏幕里压抑的闷哼,骨裂的脆响,酷刑折磨的凄厉呻吟,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晏秋指尖一松,染着血渍的绒布无声坠落在地毯上。
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所有视线,心神,尽数在墙上惨烈的画面。
老侯爵静静审视他的神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故作温和道:“看样子,你现在很需要一杯酒。”
无需他再度示意,暗处的侍者立刻走出,将一杯猩红剔透的红酒放在晏秋手边。
酒液的冷香稍稍压下了滔天血腥气,勉强稳住晏秋濒临崩断的神智。
他缓缓落座,抬眼看向老侯爵,眼底寒芒彻骨:“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一次性说完。”
老侯爵悠然靠回椅背,语气里满是好戏开场的愉悦:“戈莫一路从贝罗追踪卡斯特罗,明知瓦伦西亚是龙潭虎穴,明知再回来就是送死,依旧执意闯入,无非是想完成你的任务。”
“可惜啊,卡斯特罗是恩里的玩具,我又不能抢孩子们的玩具,只好替他收尾。戈莫追随你最久,比我这个父亲还要了解你,我本想跟他好好聊聊,想摸清我儿子这么多年的底细,也算尽一份为人父的心意。”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嘲讽里裹着最恶毒的赞叹:“谁知道他不领情,我百般拷打,用尽酷刑,想撬开他的嘴,可他到死也闭口不言,半句你的秘密都不肯吐露,让我很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