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艾斯林城堡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恩里在台阶上静静站了两秒。狂风骤然灌入大衣领口,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缝隙钻进去,让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肩。
他扣紧大衣纽扣,敛去一身凉意,快步走下石阶,弯腰坐进路边等候的黑色轿车后座。
司机询问地点,恩里闭上眼,脑海里涌现出那些信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无数细小的针狠狠扎进骨头里,又酸又沉,死死嵌着怎么都拔不出来。
“先回庄园。”
恩里话音刚落,掌心的手机便突然亮起。他垂眸扫过来电显示,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
停顿片刻,恩里划过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老侯爵标志性的嗓音,沙哑,虚弱,却还带着慢悠悠的,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杜尔诺这次狂妄自大,公然和整个圈子为敌,他手下放出的东西,得罪的可不只是我。自寻死路,他已经出局。”
“机会就摆在你面前,恩里。”
老侯爵字里行间的掌控欲并未随着身体的衰老减去半分,哪怕垂垂将死,也依旧要攥紧所有人的命运,不允许任何一颗棋子脱离掌控。
恩里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林荫,枝叶斑驳,光影暗沉,他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杀了他。”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半是哄诱,半是威逼,“只要他一死,科莫多的一切都是你的。我老了,体力不济,没法替家族、替你震慑那些虎视眈眈、伺机挑衅的宵小。”
“轮到你立威了,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科莫多依旧是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
那一句轻飘飘的“鸡”,轻蔑又凉薄,刺耳又残忍。
恩里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拢,指节泛白。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声音却稳稳的:“杜尔诺一直不肯见我,联调局不会让他在自己的地盘出事,我的人根本没有近身接触的机会。”
老侯爵没有听出他语气里暗藏的冷意,此刻满心只有铲除不听话的棋子,肃清家族名声,淡淡开口:“杜尔诺的软肋,还需要我教你?”
恩里摩挲着指腹,那里覆着一层厚茧,冷硬、粗糙,是无数次训练留下的痕迹。
他沉默了一拍,开口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又藏着几分莽撞的愤怒:“父亲,我听闻维安暗中和杜尔诺的人达成交易,恩妮的遗物包括生产前后的信件,已经尽数送到克艾斯林城堡。斯佩塞家族已经生出二心,不如先拿维安开刀,看其他人还有没有胆子下场战队。”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短促的笑,像阴冷的蛇蹭过皮肤,泛起一阵阵寒意。
“斯佩塞算什么东西?你再不动手,自然会有人替你亲自出手。”
老侯爵淡淡警告:“我一直压着其他人清算杜尔诺的小动作,就是给你一个名正言顺胜过他的机会。恩里,不要让我失望啊。”
恩里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被狂风压得微微倾斜的成片树林,垂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攥紧。
读完所有信件真相的他,此时心底一片寒凉。
只是此刻尚未见到杜尔诺,不敢彻底与老侯爵撕破脸。
恩里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穿过车内的寂静:“我知道了。我会给您想要的结果。”
“最好如此。”
冰冷的话音落下,电话被挂断。
恩里随手将手机搁在身侧的空位上,抬眼望向车前。司机背脊绷得笔直,全程目不斜视,半点不敢从后视镜窥探后座沉冷压抑的人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恩里望着窗外绵延的树林,信中那些字字诛心的文字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他从前以为所有痛苦、愤怒、不安的源头都是杜尔诺在成年礼上的假死,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到今天他才窥见冰山一角的真相。
他的恨、他的争、他的偏执、他的不择手段,从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被用来激发另一个人的冰冷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