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羁押里,恩里极少为自己辩解、求情,唯独反复询问一件事——杜尔诺怎么样了?
负责该案的陆叙越到后来,对恩里的态度越发复杂,甚至生出一丝同情。
偶尔会告诉他打听来的消息,是真是假,没有人能知道,但恩里只要听到杜尔诺的消息,便已经知足。
执行死刑在次年的秋天,恩里破例递交申请,只求再见自己哥哥一面。
这不是他在监狱里的第一次请求,此前数次申请,被宁见洲冰冷回绝。
可这最后一次,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探视申请层层递交,最终传回的不再是宁见洲的阻拦。
而是杜尔诺本人的意思。
不见。
历经数月生死拉锯,数次徘徊在鬼门关,被卡尔威胁说出晏秋身体情况的陈老爷子一直怀有愧疚,最终在宁见洲坚持不懈的请求下,出了山,靠着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古法针灸和迪诺彻夜不眠的努力,硬生生将晏秋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他熬过了毒素侵蚀大脑的凶险,熬过了深度昏迷、熬过了最艰难的系统性衰竭,在严密的看护与静养中慢慢恢复意识,苏醒过来。
恩里听到答案,脊背深深地塌了下去,“他还有别的话吗?”
传信人轻轻摇头。
恩里眼角划出一滴泪,深吸一口气:“这样也好。他活着就好。”
而这场惊天巨变中,比恩里更想见杜尔诺的人当属老侯爵。
他躲过律法制裁,逃过受害者的追责,却躲不过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科莫多覆灭后,树倒猢狲散,昔日环绕庄园尽心侍奉、极尽谄媚的人尽数逃离。
他掌权半生,往日被他拿捏命运,踩入泥泞的仇敌伺机报复,暗杀、挑衅、窥探从未断绝。
所有人都盼他死,盼这位一手缔造黑暗时代的始作俑者血债血偿,唯一忠心的老管家因此丧命。
宁见洲听闻后出手拦住所有报复,决不许他潦草地死去,专为他寻了一座四面环海、与世隔绝的孤岛。
安保森严,外人无法靠近,他也永远无法逃离。
每日有人按时送来外界讯息、庭审进度,让他日复一日、清醒至极地看着自己执着半辈子的名利化为尘埃。
他活着,坐拥爵位,却一无所有。
历经整场风波的康纳成了最大的赢家,顺势清扫瓦伦西亚所有毒瘤,声望空前鼎盛。
坊间传言女王退位在即,不出几年,便可正式执政。
宁见洲在这一年多里,以杜尔诺公爵代理人的身份,稳稳坐镇后方,让克艾斯林城堡的声誉更进一步,人人戏称他公爵夫人的头衔已经铁板钉钉。
旧的罪孽尘埃落定,新的秩序破土而生。
无论外界如何地覆天翻,风波不断,只有一人像是被所有人刻意遗忘,远离纷争。
风雨落尽后,晏秋终于获得了新生。